第157章
半晌之后,男子终于忙碌妥当,自己冲了个澡,仔细擦干了身上的所有水汽,才掀开被衾躺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
纪云瑟低低笑了笑:
“只是怀个孩子,哪里就这般娇贵了?”
“不是娇贵,是我想为你做一些事。”
“因为你会很辛苦。”
晏时锦落了一道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在她的额间,掌心再次覆上她的小腹,静静地感受那片不断起伏的柔软,有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这方小小的身体里,有了一个小生命,是他们两个血脉相连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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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瑟有孕的消息第二日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庄氏前脚还在跟妯娌闲话抱怨,感叹其他几个儿孙长大娶了媳妇后都不用她费神,反倒是从小没让她操过心的长孙,如今样样惹她烦。
前些年被皇帝派去那边陲苦寒之地历练,整日里出生入死的害她担心就罢了,回来后也没见安生过几日,又给他派了许多差事,日日见不到人,差点连亲事都耽误了!
说到他的亲事,庄氏更是连连叹气,她那相貌人品样样拔尖的嫡长孙,居然娶了那样一个出身的媳妇,这不,那纪家又卷入了谋害皇长子和太后的案子里,如今阖家下了狱,看陛下这番雷厉风行的动作,还不知日后如何处置呢!
碰上这样的姻亲,让他们堂堂晏国公府如何自处?
万氏见状,在一旁笑着劝道:
“那倒不至于,云瑟这回还因救驾有功,被陛下褒奖了,这不算是给子睿长脸了嘛!”
庄氏轻哼一声,就她那个长孙在媳妇面前一副不值钱的模样,什么长不长脸的,他媳妇就算一巴掌扇过去,她那长孙恐怕还得凑过脸去接着呢!
故而陈嬷嬷领着府医过来禀报时,庄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绷住脸上表情,她怔了半晌,看向府医:
“确定了么?”
“这么快?”
他们成婚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府医恭敬答道:
“禀老夫人,大少夫人确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庄氏的神色明显松了松,又问道:
“可知是男是女?”
府医心知这位老夫人的心思,道:
“如今月份尚小……”
庄氏打断他,道:
“别糊弄我,我知道,你们有经验的都能瞧出几分。”
府医顿了顿,终是躬身回道:
“若是在下没有看错,老夫人您定会心想事成。”
庄氏闻言,唇角不自觉上扬,笑意明显,连带着万氏都笑出声来,道: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呐!”
几个妯娌纷纷起身说着恭喜,皆道:
“这回,大嫂得偿所愿了!”
“别的不说,看子睿媳妇的模样,若真是生个女娃娃,该有多好看呐!”
庄氏眉眼舒展,但还是谨慎地摆摆手,道:
“欸,如今月份尚早,先别张扬,还是小心些好。”
说罢,即刻吩咐人去将库房里孕妇能用的补品都寻出来,让府医瞧着哪些适合纪云瑟的体质,都给她送过去。
又让万氏再挑几个妥当的人去晏时锦的院里伺候着,务必仔细照料,若有半点闪失,唯他们是问!
万氏清楚这位婆母的性子,立即领命而去,庄氏也不留妯娌几个了,让她们各自散去后,立刻唤了李嬷嬷道:
“走,去瞧瞧子睿媳妇。”
第115章
清珩院的喜讯传出,整个晏家轰动,几乎人人都要来看望,晏时锦尚未发话去挡,庄氏先一步将人直接拦在了国公府门外,只道是胎没坐稳,不宜见外人,心意到了就好,莫要扰了小孕妇养胎。
“祖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纪云瑟默默感叹了一句。
她瞧着堆了一屋子的各类补品,和一些珠翠玩器,想到庄氏日日亲自过来,从开始的端着不屑如完成任务一般的探视,到一见她的小腹就忍不住弯起的唇角说话也软下了强调,再到今日一见面就快步上前按住了欲起身行礼的她,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一通胃口如何?睡眠如何?晏时锦可有惹她生气之类的话。
好似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嫌隙和不愉快。
虽然纪云瑟明白,这不过是看她肚子里的娃娃的面子,但毕竟老太太从前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如今一把年纪主动示好,而她又拿人手短,便一笑泯了恩仇,安心享受这一份腹中孩儿给她带来的温情。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一个雕工精致,油润细腻、白璧无瑕的羊脂玉长命锁上,一旁的紫檀匣子里还装着一只珠宝晶莹、黄金灿灿的璎珞。
纵使跟着苏滢见了许多世面,还是感叹两样物什的珍贵。
就连从宫里跟着先长公主出来的陈嬷嬷看见后,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忍不住道:
“这怕是老太太当年陪嫁的压箱底的宝贝呐,奴婢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纪云瑟
笑了笑,吩咐效猗:
“好好收起来。”
崇陶拿了一碟小点心过来,笑道:
“姑娘这才三个月的身孕,老太太日日带着不重样的礼过来,可不得把嫁妆箱子都搬空了?”
纪云瑟觑了她一眼,嗔怪道:
“别胡说!”
崇陶吐了吐舌,帮她倒了一盏茶,自去帮着陈嬷嬷收拾堆满一堂屋的礼盒。效猗小心将两样东西收好,倒是另有一番顾虑:
“姑娘,老太太这般赏东西,太太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的。”
纪云瑟想起这段时日,万氏亦是时常过来瞧她,跟她说一些怀孕的经验,悉心交待她该注意些什么。有时怕她闷,知道她和四弟妹、五弟妹相处得融洽些,会让两人过来陪她说话解闷,偶尔打打叶子牌。
其实,万氏有些贪财不假,但没有太多的心机,更没有坏心思,又极好哄,实则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
正说着话,府医过来了给纪云瑟诊脉,晏时锦亦从京卫司衙门回来,自从妻子有孕后,他每日除了上朝和必要的公务需去官廨外,其余时候多半在府里陪着她,或是找府医和早已入驻府中的稳婆询问怀孕生产应注意的事项。
他脱下外氅后,先过来挨着她坐在贵妃榻上,握住了少女的另一只手,问道:
“冷不冷?累不累?”
纪云瑟懒懒地顺势倚在他身上,摇了摇头,道:
“只是每日这样待着,好闷!”
自发现有孕后,晏时锦便不让她私自出门,就算她要去看看客栈的生意都是由他陪着去,但时近年下,天气愈发冷,京卫司又有许多政务,故而已有许久没有出门。
她看了一眼晏时锦眉毛和眼睫上刚化下的水珠儿,眸光一亮,道:
“下雪了?”
晏时锦顺手揽住她的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更好地靠着,道:
“嗯,刚刚飘了些雪。”
府医收回了手,取下小软枕,笑道:
“少夫人脉象平稳,胎象很好,只需正常饮食即可,不必额外服用安胎药。”
“老夫这就去向老太太回禀。”
老太太最是看重这胎,日日要他过来给这位世子夫人诊脉,总是问他是否需要用些保胎药才放心一些。
晏时锦只问道:
“夫人的身子如何?”
“她昨晚起来了两回,还嚷着太热,是什么缘故?”
府医捋了捋须,笑道:
“禀世子,这是正常的胎热所致,孕妇夜间燥热多是常事,无妨,少夫人可换薄一些的被褥,以舒适为准。”
晏时锦听了这话才放下心,从前他的确想要个孩子,成为他们之间脱不开的羁绊,但真正有了时,却又担心纪云瑟怀着孩子,会不会影响身体,是否有什么危险,如今,他更加在意的是妻子的身子能否承受得住。
又询问了一些孕妇如今的注意事项后,才颔首让府医离开。
纪云瑟倒是忽的叫住了府医,问道:
“李太医,您能瞧出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么?”
府医顿了顿,想到那日他去回庄氏,老太太高兴之后,对在场之人的耳提面命,关于胎儿的性别不许外传,也知这位世子爷对此并不在意,便回道:
“少夫人的月份尚浅,老夫未能瞧得真切。”
纪云瑟“嗯”了一声,从前的确想要个男宝宝,但真正的感觉到了腹中孩子的存在,又觉得只要孩子健康,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府医收拾了药箱离开,纪云瑟看着窗棂上碧纱透出的扑扑簌簌的模糊雪影,突然直起身子,向身旁的男子问道:
“你今日能陪我出去走走么?我想去街市逛一逛。”
“若是雪下得大了,估摸着又不让我出门了。”
晏时锦见她动作利索,刚要劝她慢一些,待看到她慢慢黯下来的眼眸,立刻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