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紫电道:
  “南越世子入京后,除了出席陛下赐的宴席,一直待在四夷馆,哪里都没有去。”
  “所接触之人,平日里也就是鸿胪寺的几位寺丞,其他的也无可疑。”
  青霜也道:
  “这些时日,夏氏和蔚王一切如常,没有发现有谁刻意与南越接触。”
  晏时锦坐在圈椅后,拧着眉心,夏氏一族和蔚王在宫外没有任何动静,而夏贤妃在后宫也迟迟没有对皇后腹中的皇子动手,连李妃都坐不住了,想通过纪云瑟在后面使力,迫他揭出当年的真相给夏氏定罪,莫非真是他杞人忧天了?
  不可能!
  夏氏布了近二十年的局,绝不会功败垂成。
  紫电试探着问道:
  “世子,何不找沈太医,要他呈上当年的所有证据,便可定夏贤妃的罪,夏氏一族和蔚王亦会受牵连,属下以为,如此可事半功倍。”
  晏时锦摆摆手:
  “不可。”
  “一则,沈绎若是愿意,早就如此做了,但为了他生父的清誉,和……”
  顿了顿,他继续道:
  “他不会同意。再则,如今已过了最好的时机,若是此时逼急了夏氏,反而会让他们狗急跳墙,而我们措手不及。”
  “趁他们还未完全掌控局面,我们尚有时间布局。”
  青霜道:
  “世子,何不将所有疑点报于陛下,先折夏氏的臂膀,他们便掀不起风浪了。”
  晏时锦摇头,道:
  “不可,一则,你知道只是疑点,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一个是宫妃,一个是皇子,不可能对他们用莫须有的罪名。再则,我们如今连夏氏还有什么隐藏的臂膀都没有摸透,如何去折?”
  他从前一直以为,夏氏只是通过安插朝臣到各部各地,来掌控朝堂,从而强迫陛下立储,可自从他从江南回来,夏氏折损了许多人手之后,反而不焦不燥。
  倒让他突然觉得,夏氏手中或许另有底牌,而那底牌,恐怕是他和从未曾想到过的。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乌云遮月,似乎连细微的星光都被黑夜吞噬殆尽。
  默了一瞬,晏时锦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印封口,向紫电道:
  “命可靠暗卫,将此信快马送至北疆,亲手交与厉书佑。”
  “做好一切准备,防患于未然。”
  朝堂对于永安帝将最疼爱的长女下嫁南越一事,终是有许多争议,永安帝亦是几日之间熬白了两鬓的几丝愁发。
  但赵沐昭坚持说自己倾心于南越世子,更兼南越世子带着使臣软磨硬泡,屡次以国书示好,言辞恳切,加之朝中亦有大臣力谏,言明与南越修好可解边疆之患,永安帝最终颔首应下。
  宣读赐婚圣旨那日,赵沐昭笑靥如花,仿佛真得偿所愿。
  然而,宣旨的江守忠刚走,那抹未达眼底的笑意顷刻散去,赵沐昭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站在院内的梧桐树下,任凉风拂面,看向高耸的宫墙,握紧圣旨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努力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
  玉拂抹着泪在一旁,满脸心疼:
  “公主…”
  赵沐昭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
  “母妃该满意了吧?”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在母妃的心里,和皇兄一样重要,可如今才知晓,为了皇兄,为了夏氏,她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三日,她看着眼前生活了十八年的宫墙殿宇,心中恍然生出一阵凄凉,还有三日,她就要离开这里,曾经那点天真的依恋,终究也被皇权碾得粉碎。
  她缓缓迈步入正殿,看着殿内金碧辉煌的陈设,如今却觉得每一处雕花都暗藏刀锋,母妃慈爱的笑容下,竟早已将她的一切算计在内。
  她自以为是高贵的公主,其实只是个沦为弃子的可怜虫。
  ~
  有了晏时锦的暗中助力,纪云瑟十分轻松就盘下了客栈,原本的胡人东家不太擅经营,欠了掌柜的和伙计不少工钱,纪云瑟让效猗一次性都补给了他们,几人皆愿意留下继续给新东家效力。
  但纪云瑟却不敢全部用旧人,让效猗从中选了几个老实本分的留下,自己招了新掌柜,又让破竹几个平日里轮流值守当伙计。
  好在客栈原本的设施齐全,只稍微修缮了一番,改了个“栖云居”的招牌,便重新开张。
  但这几日,都是崇陶和效猗每日外出帮着打理客栈的日常事务,纪云瑟多半是在府中。
  晏时锦临别永安帝从宫中直接回府时,就见她正在整理他的衣物,陈嬷嬷在一旁问道:
  “夫人,冬日的大氅也要带么?”
  纪云瑟看了一眼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黑一灰的两件狐狸毛氅衣,毫不犹豫,道:
  “带上吧,估摸着回来时,就要过冬了。”
  晏时锦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被少女发觉后,嗔道:
  “还不过来帮忙!”
  晏时锦轻笑着走上前,将她鬓角的一缕沾着细汗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接过她手里毛绒绒的衣裳,道:
  “傻子,我是去南越,这东西用不着。”
  “你不是去过暹罗么?可记得那边的冬日是怎样的?南越大约亦是如此。”
  “再说,我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还没到冷的时候。”
  纪云瑟想了想,暹罗好像确实一年四季都是夏日,只得吩咐陈嬷嬷再把厚衣裳都放回去。
  晏时锦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将她拥入怀中,道:
  “别忙了,带这些已经足够。”
  纪云瑟也不知为何这两日总有些烦躁不安,似非要找些事情做,但做着做着又心烦意乱。
  现下
  被他拥着,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那股焦灼才稍稍平复。
  她大约明白自己是为什么,可是又不愿承认,明明她是被他胁迫回京城,不得已才嫁他的,这才几日,怎的就生出不舍来了?
  她不是应该如他所言,趁他不在京城时,再逃一次的么?
  男子低沉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
  “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纪云瑟将脸埋得更深,闷声道:
  “随你。”
  发觉他的手挪动了位置,她立时按住:
  “净手,用膳。”
  “已经净过了……”
  话音刚落,纪云瑟只觉浑身一轻,被他抱着放在了案桌上,覆唇吻了来过来,轻车熟路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强势地攻城略地。带着薄茧的指尖拂过层层衣物,最后落在轻纱之下,酥麻随之蔓延开来。
  最后一夜的告别最终用了行动表示,化作深切的缠绵。
  他唇瓣咬着她的耳珠,声音沙哑:
  “成婚之后,该唤我什么?”
  纪云瑟被抵住深吻颤得说不出话来,在他缓下的间隙才幽幽吐出几个字:
  “子睿……”
  “不对……”
  他的吻势加剧,汹涌澎湃,纪云瑟不得不在一片濡湿温热中循到几分理智,道:
  “夫君……”
  他终于心满意足,滑过她的掌心十指紧扣,与她深深交缠,肆意放纵之后,也久久不愿退出,只是紧紧拥着。
  故而第二日,纪云瑟在听到身边人起身的动静时,还是睁不开眼睛,与大婚那日相似的种种不适随即涌了过来。
  晏时锦在她的额间留下一吻,道:
  “不必起来了。”
  纪云瑟强打着精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得点头应道:
  “好。”
  “早去早回。”
  “我在家等你。”
  第106章
  朝阳洒下金黄的光辉,斜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初秋的风裹挟着城外官道的风沙,掠过猎猎作响的旌旗。
  永安帝负手立于丹墀之上,玄色龙纹的衣摆被风掀起,他的眼角微微抽动,目视城门下送亲的仪仗,映出眼底的红光。
  身着大衫霞帔,头戴九翟冠的曦和公主缓缓跪下行礼:
  “儿臣拜别父皇,日后恐不能在父皇面前承欢膝下,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永宁。”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永安帝蹙眉垂眸,余光扫过握紧帕子捂着胸口的夏贤妃,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开言,只摆了摆手,江守忠会意,高唱道:
  “吉时已到!”
  赵沐昭伏在地面的手颤了颤,被身旁的玉拂和玉晓搀起,仰头望了一眼迎风而立的永安帝,转身踏上鸾轿,帘幕垂落的刹那,她咬住唇,泪水无声滑落。
  “出发!”
  晏时锦一声令下,送亲的队伍沿着官道远去,马蹄扬起的尘烟落定,繁华的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熙攘。
  公主的肆意远嫁,落在百姓口中不过是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热闹看完,议论过后,无声无息。
  秋高气爽时节,一年一度的西山秋狝来临,对于崇文尚武的大缙朝来说,不仅象征着皇室对武备的重视,更是一场彰显国威、震慑边境的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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