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何事?”
  他身上似犹带着鲜血的气息,纪云瑟皱了皱眉,用帕子捂着口鼻,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你来扬州,是查盐茶税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晏时锦见她如此,抻着袖口闻了闻,道:
  “已经洗的很干净了,没什么味。”
  见血对他来说是常事,但他素来喜洁,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冲洗干净,
  “若是你厌恶这味道,我日后再多注意些,尽量不沾染。”
  他说得轻松,明显是避重就轻地不想回答,纪云瑟看着他,幽幽道:
  “算了,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秘密公务,但你总得告诉我,对付苏氏那起子人,你还有什么打算。”
  她听了田管事报过来的事,除了心惊之外,还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晏时锦往她空出来的杯盏里斟满了茶,道: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关于那两张牙帖的事。”
  见她端过茶盏,双手捧着送到唇边半晌不言语,晏时锦挑了挑眉:
  “从前不与你言明,自然是因你们苏氏卷入其中,我不能在明面上偏私。”
  “如今,查盐茶税一事在扬州和江州已不算秘密,你既知晓了,我就不再瞒你。”
  “想必你姨母听到这些消息,会自动放弃盐茶生意,这也是我这么做的目的。”
  纪云瑟已将茶水饮尽,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茶盏上的青瓷纹,幽幽道:
  “盐茶生意就罢了,但是对付其他几房的事,你做得如此狠的其他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91章
  就在昨夜子时,扬州城郊的别苑内,发生了一场激战,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攻入有戍卫营把守的主屋,同时,还有神箭手埋伏在院墙外。
  幸而扬州总兵韩烈恰好来探望受伤的钦差,所带的两百精兵将所有刺客悉数抓获。
  紫电青霜几人当即将所擒之人连夜问审,整整一日过去,用遍了刑罚用具,最终伤痕累累的几个领头一致招供,幕后的主子是裕王赵檀。
  因钦差查了几个与他有往来,每年提供孝敬的盐商,又损了他在江南的几名敛财干将,故而起了杀心。
  晏时锦看着他们交出的尚染着血迹的赵檀“亲笔”手书的追杀令,差点笑出了声。
  如此拙劣的造假,竟然敢拿到他的面前?
  他下令将原本分别审问的五人全部带到戍卫营的一间刑房,各自锁在相对而置的十字绞架上,几人虽已受刑,但目中皆是不屈之色。
  晏时锦没有废话,行至交出追杀令的那人面前,手起剑落,那人的颈部开始往外飙血,溅满他深色的戍卫服。
  其他几人瞠目,紫电给他搬来一把圈椅,晏时锦收剑入鞘,坐下道:
  “说谎之人我已经惩罚。”
  “但下一个再说谎,就不可能死那么快了!”
  两盏茶后,刑房的门重新打开,阴霾血腥随着步出的高直身影向外弥漫。
  紫电道:
  “世子,供状是否立刻送往京城?”
  晏时锦颔首:
  “嘱咐韩烈,混在明日的军报中,一同上路!”
  《百官述》算来最晚明日就能出现在永安帝的龙案上,他们此番下江南的所有目的均已达到,他在扬州便可以公开露面了。
  赤霄也来回禀:
  “世子,苏氏各房的事,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如今,他们自顾不暇,无人再提起大房选嗣一事。”
  “等苏二小姐康复后,苏氏宗族会重开宗祠,商议选出新任的族长,人选确保是在剩下的,与大房无利益纠葛的几家中。”
  晏时锦侧眸:
  “可有留下痕迹?”
  赤霄有些诧异地凛了凛:
  “没有,属下保证不会连累夫人和苏二小姐。”
  他们几个均是训练有素的直卫,处理这些小事,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
  晏时锦蹙眉:
  “不留下些东西让几房有迹可循是谁的手笔,怎会让他们有所忌惮?”
  赤霄愣了一瞬,随即了然,抱拳
  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
  透着熹微月色入窗棂的屋内寂静,男女在罗汉床上相对而坐,一时静谧无言,只听闻不远处案桌上的一盏灯花燃爆的细微响声。
  纪云瑟目光斜斜扫来,看不清杏眸凝着的是什么神色,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晏时锦又替她斟了一杯茶,微微叹气后,唇角微勾:
  “就是你想的那个目的。”
  纪云瑟愣住,他还真是……
  哪怕编一点谎话骗一骗她也好啊!
  那日问他如何瓦解各房,解决姨母当前的危机,他只说“离间计”,便放心地交与了他去做。却不料,让四房和五房不和只是表面,实际上他的手段狠辣得根本超出了纪云瑟的想象。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可是,姨母那么多年听之任之,并未采用非常手段反击,是姨母不知道他们的软肋么?
  不!是苏氏在扬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只有他们大房无所依仗,才忍住没有下手。
  如今,这厮给了各房釜底抽薪的一击,虽然算是彻底解决了大房被觊觎的困境,但只要事发被各房发现端倪,他们睚眦必报,定会伺机报复。
  姨母是女子有许多不便,与州府的各官员自然不如苏氏其他几房亲近,要想避祸,她们就必须和晏国公府捆绑在一起。
  纪云瑟满脸怒意,拍案而起,就要起身离开,行至男子面前时,被一只大掌捞了过来,跌入他的怀里。
  纪云瑟也不跟他客气,用力推了过去,却听他“嘶”了一声。
  纪云瑟:
  “…你不是没有受伤么?”
  晏时锦强行搂住她:
  “内伤……”
  她强忍忿闷,停下没有再动,他轻叹一声:
  “生气了?”
  纪云瑟带着怒意看向他: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做得那样绝!”
  “离间计就足够了,他们各自为政,自然瓦解。过了这一关,姨母身上大好,断不会让他们得逞!你这样,分明是为了……”
  “可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晏时锦一句话打断了她,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任何可能存在的欺辱和险境。”
  纪云瑟冷冷扫了他一眼:
  “但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这厮打着护她的旗号,将她关在笼子里!
  “我也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从前的十几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不需要你再干涉!有人欺负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反击!”
  晏时锦覆唇过去,将她未发泄出来的怨气堵回口中,却不搀杂什么欲望,待她不抗拒后便分开,罕见的温柔。
  他道:
  “我知道,你素来不喜约束。”
  “我答应你,以后我做什么事,若是与你有关的,定会提前与你商议。”
  纪云瑟咬唇看着他,不发一言。晏时锦见她已然冷静下来,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腕骨,道:
  “苏氏的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并不是解决了眼前的认嗣一事就能高枕无忧。”
  “趁我在扬州时,一劳永逸,他们日后就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他们长房就苏滢和纪云瑟两个女子,苏滢的经商之才固然不可小觑,但晏时锦深知她做为女子,有很多行事不便之处,况总归有些妇人之仁,焉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气氛略微缓和,晏时锦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头:
  “我昨日一夜未睡,今日一日不曾用膳,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素来威冷森厉的高硕男子如今小鸟依人般靠在她身上。
  其实,事到如今,她也并不是有多排斥与他捆绑一起,只是,他不该什么都瞒着她,私下安排好一切,让她别无选择,被迫接受。
  少女扯了扯唇角,终是说道:
  “你确定,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先与我商议?”
  “不再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晏时锦抬起头,捏着她的下巴,笃定道:
  “不会强按。”
  纪云瑟撇了撇嘴,“嗯”了一声,却听他道:
  “但是,你的面前,永远只有我这一碗水。”
  纪云瑟:
  “……”
  在少女出手之前,男子预判性地握住了她的粉拳:
  “别打,真的有内伤!”
  纪云瑟皱眉,拉开他胸口的衣襟朝里打量:
  “伤哪儿了?”
  “被什么打的?”
  晏时锦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
  “被卿卿责骂,伤心了!”
  “……”
  纪云瑟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推开他,起身欲走,又被他紧紧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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