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
前面几个就算了,“冤家”又是哪来的?
突然,她想起了最近看的一个话本,这厮是如何知道的?她一直搁在床头,不会是他什么时候偷看了?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见一个厚颜无耻的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冤家’多一些?”
“但我们可以私下叫,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唤‘卿卿’合适些。”
手被他一直攥紧,纪云瑟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她定了定神:
“我已问过了紫电,你一路上定有许多公事要处理,我不能打搅你,我们还是……”
男子将人拉入怀中,隔着锦缎相贴,一半炽热,一半生凉,
“不打搅。”
“你私自叫了沈绎同行,不就是想让他看看你我夫妻恩爱情深?”
纪云瑟按住了他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中带了几分威胁:
“……别忘了,你还有伤。”
男子轻咬住她的唇瓣,模糊吐出几个字:
“你可以再来一拳。”
纪云瑟拳头紧了紧,终是没有下手,但晏时锦亦只是亲吻了她片刻后,便放过了她。
“卿卿还是舍不得吧?”
“我还有些事需商议,你用膳之后,自己好生歇息。”
“……夜里继续。”
男子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啄了啄她的下唇,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步出屋外。
纪云瑟胀红了脸,咬牙切齿:
“……”
~
江南盐茶道府衙坐落在江南四州之首的扬州,时任盐茶道史的章茂在官廨内刚刚送走紫电,不多时,从红酸枝六扇屏风后,步出一个中年男子,拱手行礼:
“孙大人。”
正是扬州府通判孙魁,他是章茂到任盐茶道后,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有衙役从外关上了门,孙魁看着逐渐合拢的门缝中,紫电绕过影壁离去的方向,行至他的身旁,悄声问道:
“大人,这位指挥使大人的贴身直卫所言,您怎么看?”
章茂捋着羊角须:
“据江州回来的消息,钦差遇刺受伤,确有此事,但具体伤势,却无人知晓。”
“江州府一行人只是送他上船时才见了他一面,据说看着伤势甚重。”
孙魁道:
“如此看来,他说要在扬州养伤几日,并不是托辞?”
“不知王爷那边,是什么意思?”
章茂道:
“王爷能有什么意思?”
“纵使他是来查盐茶税的,那偷税者并不只有我们的人。他想查,咱们就让他查。”
“何况……”
孙魁见他话中有他意,靠近了他一些垂首倾听,章茂踱了几步,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开口,只道:
“他今日在州府衙门,孟良才面前说了什么?”
孙魁正是在紫电前脚从州府衙门出来,后脚跟着到了盐茶道府,见到章茂后,二人还未说上话,已有衙役来报,紫电来传钦差的话。
孙魁便道:
“他只向孟知府要了一间隐秘的宅子养伤,又要了一名驿使,说是有急信送往京城。”
章茂眉头一皱,道:
“让驿使送急信?”
“你没听错?”
孙魁道:
“不可能,此事孟大人亲口吩咐下官去办的,要千里马,百里加急。”
章茂挑了挑眉:
“那倒奇了。”
那样重要的书册,只派个不会武功的驿使去送?究竟是真的,还是虚晃一枪?其实,真正的书册还在钦差的手里?
都有可能。
如果,他是蔚王的人,那他定会双管齐下,既要追踪送信的驿使,拼死将书册截下,还要对付在扬州养伤的钦差。
但章茂并未将《百官述》一事告诉孙魁,他是在晏时锦受伤之后,才得知他们一行人远赴江南的真正目的。这也是他当日的困惑之一,晏时锦虽是陛下的亲外甥,但毕竟是个武官,从前虽赴江南处理过几件案子,但论理查盐茶税这等事,是不会由他出面。
果然,最终的目的是《百官述》。
孙魁小心打量着这位实际上峰的神色,问道:
“大人,那咱们下一步……”
章茂道:
“小心派人盯着就是。”
“他明面上是为盐茶税而来,定然要查出些东西才罢休,江州的罗弘已经揪了不少人出来,扬州自然也不能干净,但这些与咱们无关。”
“你只需帮着孟良才把戏台子搭好就成。”
该着急的是那位扬州知府。
时值盛夏,城北的知府衙门内几棵老树参天,蝉鸣不止。
知府官廨中,师爷看了一眼端坐案桌后奋笔疾书的知府孟良才拧紧的眉心,忙吩咐守在门口的衙役:
“耳朵聋了,都听不见叫声?还不快去把那些烦人的小东西处理了!”
衙役领命而
去,师爷躬身回到廨内的案桌旁。孟良才将书信写毕,装入封内,用烛火引燃火漆,瞬间滴落,加盖印章,吩咐道:
“立刻将此信送出!”
师爷犹豫了一瞬,问道:
“大人,那钦差已经在扬州界内,若是要行事,恐怕……”
孟良才道:
“你莫不知,本官的名字也在那本书册上?”
“左右不管我的脖子伸不伸,都是一刀。不如赌一回,赢了,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原本还以为要在钦差回京的路上动手,却不料他突然宣称伤重无法赶路,出乎意料地在扬州靠岸,来此养伤。
着实是苦了他这位扬州知府,若是他动手,无异于监守自盗,但若是听之任之,钦差一旦回京,那《百官述》便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砍了他的脑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师爷小心觑着这位大人的神色,道:
“大人,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良才斜睨他一眼:
“若是忤逆之言,便不必说。”
师爷擦了擦头上的汗,靠近了他一步,在他耳畔悄声道:
“卑职是觉得,圣上就算拿到了那本书册,也不可能对所有记录在上的人问责。”
“不过是,有拿捏之意。”
“若是大人您向钦差大人表示忠心,卑职觉得……”
孟良才目光不善地看向他,抿唇不语。师爷鼓起勇气,继续道:
“大人好不容易坐到如今的位置,为何要为他人做嫁衣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地方州府也是一样,他好不容易跟着孟良才走到如今,自然不希望这位大人一朝倾覆。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大树不倒,他们这些依附之人也能保全富贵荣华。
孟良才捏紧了手中的私印,半晌方道:
“你知道什么?”
“还不快去!”
他曾是夏太师的门生,这辈子不可能撇清与夏氏的关系,况且这些年,夏氏一族发展迅速,门下之人已渗入大缙朝的各处机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师爷无奈,只得应声退下,吩咐人将密信妥善送出后,又引着早已到州府衙门候着的两位大夫前去安置钦差的秘密宅院。
扬州城东的一座幽静的别苑,是孟良才的一处私宅,师爷几人穿过竹林小径,行至一处白垣修舍。檐廊下有几名护卫肃立,目光如炬扫视过来。
师爷躬身拱手,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却依旧被挡在门外,不多时,另有几个面目冷肃的护卫端着盛满血水的铜盆匆忙出来,铜盆中血色浓重,隐隐带着丝丝黑影,令人心惊。
师爷心中一紧,忙低声问道:
“敢问,钦差大人情况如何?”
“下官带了扬州城最好的大夫过来,帮大人看诊。”
护卫面无表情,只冷冷回道:
“先等着,唤你进去再说。”
师爷心下微凛,暗自思忖钦差伤势的严重性。约莫半盏茶时间,紫电开了门出来,一阵明显的血腥气随即涌入鼻腔内,师爷正想跟在两个大夫后脚入内,却被紫电叫住:
“师爷,有几件事,大人吩咐我向师爷请教一二。”
他抬手做了一个向耳房请的手势,师爷心领神会,看了一眼半透的屏风后,似躺着一个人影,其余几人围在罗汉床边悉窣忙碌,跟着去了耳房。
两个大夫刚刚绕过屏风,早已等在两侧的两个护卫迅速制住他们咽喉,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已经被喂入了一粒气味古怪的药丸,护卫扣在二人下颌处的手指稍稍用力,立即吞咽了下去。
两个大夫骇然一惊,吓得面如土色,差点站立不稳,却被二名护卫扣住发不了一言,动弹不得。
随即,原本躺在床榻上,看起来面白如纸的清隽男子突然起身,状若无事般收拢了尚沾着血迹的衣裳,行至二人面前,高硕的身形极具压迫感,声色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