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掌柜的应声,道:
“正好这两日,铺子新制了几套衣裳,我去拿来给您看一看,若是您觉得好的话,估摸着跟您一般大的姑娘们也会喜欢。”
说罢,便让人将样衣取过来,纪云瑟亲自试过,按着自己的喜好,又细想了想罗姝平日偏爱的颜色式样,让他们改去。
忙了一整日,直到入夜,方闲下来。
崇陶和效猗命人将浴桶抬入房内,纪云瑟沐浴完毕,便准备歇息,她如往常一般,倚靠在床头看一会儿话本子。
看到书里脸红心热的一段文字和一旁的插画时,竟然渐渐觉着身上某处有了异样的酥麻反应。
从前,她也看这类言辞大胆、画风奔放的话本,但说实话,对其中描绘的男女亲近并无甚感觉,仅有的想象,也就是停留在亲吻上,直到那次在马车,晏时锦对她……
那种欲仙欲醉的切身体验,让她对男女之间的亲密有了实感,在忍不住想去探究的欲望驱使下,竟隐隐生出了许多期待……
“姑娘!”
“已至近亥时了,您怎的还没睡?”
一声轻呼,让少女身上骤然起来的鸡皮疙瘩瞬间散了回去,崇陶见她的屋子里一直亮着烛火,已经推开了门,看她涨红的小脸,诧异道:
“姑娘,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是不是太热了?”
“可要奴婢再给您加一个冰鉴?”
“我…没事。”
纪云瑟将她伸过来摸自己额头的手挡开,立时合上让她看得一时忘了时辰的书册,轻咳了两声恢复理智,道:
“我…我这就睡了。”
她垂眸将书册塞入自己的枕头下,径直躺下,崇陶给她盖好了被衾,吹熄了两盏烛火后离开。
夜色浓稠,屋内只有一盏微亮的灯影摇曳,纪云瑟阖上眼,脑海中隐约浮现插画中的场景,迷迷糊糊中,有一张俊朗无俦的面孔,和他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出现在眼前。
男子拥她入怀,阔实的胸膛紧贴着她,覆唇吻了过来,勾着她的唇舌厮混缠绕,她被亲得七荤八素,却莫名的畅快。
甚至渐渐地分不清是谁在主动。
她忽的回到了漪澜苑的拔步床,红艳的帐帘透过微暖的光,映着男子清晰光洁的下颌线条,周遭是暧昧旖旎的气息,帐内一片温热潮湿,她抱紧了男子,主动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江州城北郊外的隐秘宅院内,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躺在李福的身旁,沈绎正在为二人细细诊脉,晏时锦在一旁看着他复杂的神色,问道:
“怎么样?”
“还有救么?”
“大人的毒好解。”
沈绎仔细看了李福之后,笃定道,但看向她身侧的小女孩,却皱紧了眉头。
晏时锦心下一沉,问道:
“孩子呢?”
沈绎并未回答,换了她的另一只手,再次压实了寸关尺,阖目许久,又仔细看了她的舌苔和眼瞳,道:
“应该也有救。”
“我试一试。”
身旁的李福攥紧满是伤痕的手,吃力地抬起晃动着,发出“咿呀”的声音。
晏时锦道:
“我既然把你女儿救出,就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
“还有,尤氏的下落我已经查到,正在找救人的时机,你放心,她既是他们用来威胁你的,自然暂时不会有事,我定会将人毫发无损地送到你面前。”
李福用力挥舞双拳,极其费劲地点头,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又看向了身旁的小女孩,眼角流出一道泪痕。
沈绎的神色凝重:
“我要给她立刻施针,还有……”
晏时锦道:
“需
要什么尽管说。”
沈绎看了一眼四周,问道:
“不知此处是否安全?”
他解释道:
“她所中之毒来势凶猛,如今已有部分进入脏腑,我需要将解毒之药用针引入她的血脉之中。”
“在此期间,她不能移动分毫。”
晏时锦道:
“需多久?”
沈绎一面打开针囊,将解毒的丹药摆放好,又移了两盏烛火过来,一面回答:
“看情况,至少需半个时辰。”
晏时锦道:
“好!你放心治。”
他转身步入厅堂,赤霄道:
“禀世子,青霜已经持京卫司的令牌去调江州卫所的戍兵,应该很快能到。”
晏时锦颔首:
“你与紫电分守前后,我在此盯着。”
二人领命而去。
晏时锦踱步入内,看着沈绎聚精会神为李福之女治疗,眉心微皱。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福的《百官述》就在他的妻舅手里,但夏氏的人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线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行掳走了李福的女儿。
等他们赶过去相救时,夏氏的人已经对小女孩下了毒手,来威胁李福的妻舅,幸好《百官述》的下落被李福的妻舅死死咬住口,并未落入夏氏手中。
只可惜,李福的妻舅为救外甥女身死,没有人问到到底在哪里。
如今,只有李福知晓。
所以必须要治好他,同时为了他开口,还要将她的女儿救活。
但是,他们今日与夏氏那边的人交手,再把人救来此处,对方很容易就发现他们的形迹,说不定很快就会寻过来,他们虽然武功不凡,但毕竟人少,如今只能希望青霜尽快搬来救兵。
果不出所料,沈绎在里侧开始施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屋顶上就有了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下一瞬,一支箭矢擦破窗扇疾飞进来,掠过晏时锦微侧的脸颊,深深地刺入他身后的立柱上。
屋后的紫电立时飞身上墙,屋顶刀剑声响起,赤霄依旧护在门口,仔细查看四周动静。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房梁上倒挂而下,长剑直直向赤霄刺来,赤霄翻身躲开,立刻利剑出鞘,与他缠斗起来。
渐渐的,黑衣人愈来愈多,晏时锦行至里间,向沈绎道:
“有我在此守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用心救人。”
沈绎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粒,点头应了一声,继续将在火上消毒过的针浸入解毒药后,刺入小女孩的穴位之中。
有几个黑衣人绕过被数人缠斗住的紫电和赤霄,进入屋内,晏时锦手气剑落,将几人刺伤,突然,有一人从斜后方突然窜出,一个挪移,绕过晏时锦到了沈绎身旁,剑刃映着寒光扫来,被晏时锦回手一剑挡住,一脚将人踢出窗外。
黑衣人突然增多,晏时锦整个人被团团围住,他既要持剑对付向他刺来的利刃,又要分身关注挥向身后沈绎的剑影,替他扫清危险。
幸好沈绎也不是懦弱庸碌之辈,并未被近在咫尺的打斗所扰,干脆利落地为李福之女行针。
整个院落陷入刀光剑影的打斗中,还有不断从院墙外射入内的乱箭,直到一声鸣镝响起,有整齐划一的马匹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青霜先一步到达,挥剑砍死几个黑衣人后,大呼一声:
“世子,戍兵已到!”
而另一边,城东的苏氏绸缎庄库房,一阵突然的喧哗声撕裂了沉寂的夜色。
“有贼人闯入,快去保护小小姐!”
崇陶和效猗被破竹急促的敲门声叫醒,忙忙地披上衣裳,冲入纪云瑟的房内。
少女从一方未尽的缱绻中醒转过来,看见面色凝重的两个婢女,再看窗棂隐约透进来的晃动的人影和明显的刀剑之声传来,愣了愣神,方明白过来:
“真的来抢料子了?”
效猗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脸焦灼,道:
“奴婢不知,但奴婢和崇陶过来时,的确看到有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正在与破竹流水他们打斗。”
纪云瑟握紧她们颤抖的手,安慰道:
“不怕,破竹他们几个武功高强,不会有事!”
她已经见过一次水盗,不似二人这般慌乱。
话虽如此说,但她到底也不太放心,穿好外衫后,她悄悄行至槛窗旁,微微开了一条缝看向窗外,一道剑刃寒光闪过,一旁的崇陶赶紧过来关紧了窗扇。
“姑…姑娘,这…这怎么办?”
纪云瑟深吸了几口气,道:
“我去吩咐破竹,一定要抓到一个活口!”
效猗见她去开门,忙拦住:
“姑娘,您千万别出去,这太危险了!”
“破竹机灵,他知道该如何做。”
纪云瑟道:
“无妨,我连水盗都见过了,还怕这几个小贼?”
“那样多的布匹,我倒要看看就这几个人,要怎么个偷法!”
崇陶和效猗对视了一眼,二人紧紧按住门,不让自家姑娘出去。僵持间,一仞剑尾骤然门缝插入,“嗖”的一声擦着崇陶的外衫刺进来,几人惊得花容失色,纪云瑟忙将腿已吓软的崇陶和效猗拽过来,紧贴墙角,屏息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