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纪云瑟抿了抿唇,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沈绎见她欲言又止,神情逐渐凝重:
“到底发生何事?”
纪云瑟终是开口道:
“是晏时锦,他到江州来了。”
沈绎惊了一惊:
“他找到你了?”
他早就想过,凭晏时锦的谋算和能力,此事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没料到事情过了两年多,他还是寻了过来。
纪云瑟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夫子,我不能连累您,趁他还没发现,您赶快离开吧!”
沈绎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纪云瑟抿了抿唇,沈绎已明白了几分,问道:
“你有何打算?”
纪云瑟还是那句话:
“我不会再回京城。”
沈绎默了一瞬,道:
“可要我帮你?”
纪云瑟摇摇头,她不能再连累沈绎了,而且,总是逃避也是无用,
“姨母过几日会回江州,她应该有办法。”
“就算没有,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他又不能杀了我。”
“夫子您不用管我,趁他还没有发现,此刻快些离开才是正经。”
沈绎对她那个姨母能帮她是不抱希望的,但也知道晏时锦既然能在两年后还寻了纪云瑟到此,自然也不可能会把他这个女学生如何。
不过,他也没必要逃。
相反,他还需要与晏时锦合作。
若是他没有猜错,晏时锦早已派人去了冀州查他的底细,也必定已经知晓桑仁代替他丁忧之事,却到此刻还没有揭穿他,就不打算用此事做文章。
很有可能,晏时锦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更是猜到了他出宫的目的,或许,也在等着他查到的真相。
沈绎虽已拿到确切的证据,但自己毕竟人微言轻,他需要晏时锦帮忙,给他提供人身安全的保障,也确保当年的真相能够顺利揭开。
纪云瑟见他神色淡然,没有她所预想的惊慌,忙道:
“夫子,您不打算走?”
沈绎饮了一口茶,颔首道:
“你不走,我自然也没有必要逃。”
而且,晏时锦多半已经知晓了他的下落,说不定立刻就会来寻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敲门声响起,是青霜的声音:
“禀夫人,世子请沈太医过去一叙。”
纪云瑟唇角抽搐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沈绎,面露一丝担忧。
沈绎眸中异色一闪而过,顿了顿,平静道:
“我去去就回,不用记挂我。”
纪云瑟跟了出来,被青霜恭敬拦下,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劝慰道:
“夫人请留步。您不必担心,世子一切安好。”
纪云瑟:
“?……”
第81章
不是,谁说她担心的是他?
纪云瑟无法阻止沈绎跟着青霜离开,只得回漪澜苑等消息。
不料晏时锦至晚未归,沈绎也没有任何音讯,看纪云瑟睡前似有愁绪,崇陶给她端了睡前喝的燕窝过来,安慰道:
“姑爷是有公务来此的,估摸着的确有些忙,才没有回来陪姑娘。”
纪云瑟一脸无语地看向她,她们到底哪知眼睛看出自己和那厮已经情意缱绻到如此地步了?
她心情烦躁地一口喝下燕窝,漱了漱口,便径自掀开帐帘躺了进去。
崇陶不禁更加对那位新姑爷生出了几分敬意,这才刚到两日,自带的煞气竟然就治好了姑娘的梦魇,不用人陪,也无需狗陪,都能独自睡觉了,真是厉害!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沈绎也不像是能被轻易拿捏之人。
不过,纪云瑟第二日也不再有闲工夫计较这些烦心事,午后,她去往了绸缎庄,却听掌柜的有些担忧地告诉她:
“小小姐,曾家至今还未有人上门商谈买料子一事。”
纪云瑟蹙眉:
“不可能啊!”
“参将府寿宴在即,他们还不买料子,怎么来得及做那些衣裳?”
“盯着曾氏布庄的人怎么说?”
掌柜的微微叹气:
“派去的人说,曾氏布庄一切如常,布庄的掌柜和他家管事的少夫人如往常一般,都无特别异样。”
纪云瑟突然想到:
“其他布庄呢?”
“不会还有咱们没买全的料子吧?”
掌柜的道:
“我也怕这个,今儿个一早又让人悄悄去转了一圈,确定只要是寿宴能用的颜色锦缎,都已被咱们买下,他们若要再进货,也需些时日,不会那么快。”
这就奇了!
纪云瑟捏着手中的杯盏,不住摩挲上面的青瓷纹路,有些想不明白,照理说,过去这两日,正是曾家紧张备料的日子,他们在江州找不到想要的颜色和面料,就应该急了。
除非……
纪云瑟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不会真的去了外地进货吧?”
掌柜的摇摇头:
“我早已让人盯着曾家负责采买的管事,他人一直在江州。”
纪云瑟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道:
“那就再等等,咱们不急。”
料子在他们手上,该急的是曾氏,她倒是想看看,他们除了上门来要,曾氏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纪云瑟出了绸缎庄后,先去了一趟苏滢的别苑,得知苏滢还需过两日回来,管家见她似心情不佳,便问道:
“小小姐许久没有来了,可要老奴给您准备汤泉,泡一泡?”
纪云瑟想了想,答应
了。
这处别苑当年建在此处就是因为所在的月明山下有好些温泉眼,可以直接引了活泉水入苑内的浴池。
纪云瑟喝了一盏茶,用了些茶点后,便去了准备好的汤泉池,换了一件鲛纱浴衣,将发髻解开散落,倚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效猗去给她准备沐浴后喝的梅子汤,崇陶收拾她换下的衣物,却听得浴房外似有说话声。
崇陶出去瞧了片刻方回来,低低笑出了声,纪云瑟掀开眼皮瞧了她一眼,道:
“有什么新鲜事?”
崇陶笑完了才道:
“是倚红和偎翠在外边问效猗,说是看姑娘似有些疲惫,问您是否需要推拿按摩。”
纪云瑟扯了扯唇角,本能地用手护住了胸口,皱眉看向她:
“怎么又来了?”
那是专门在浴房服侍苏滢的两名侍从。
纪云瑟刚见二人是第一次与苏滢一同在这汤池沐浴时,听到这两个名字又见他们雌雄莫辨的美貌,下意识以为他们是女子,便没有拒绝,让倚红给她按着肩膀。
直到听见二人说话,明显是粗哑的男子声音惊得她差点从浴池中跳起,立马裹了浴巾逃之夭夭。
这件事,逗得苏滢笑了她好几日。
纪云瑟回过神,忙摆摆手,
“让他们走,我不需要这个。”
崇陶捂着嘴,悄悄附在她耳畔道:
“姑娘别怕,我也是从前听积玉说过,他二人被前院的那几个打压得紧,除了二小姐来汤泉沐浴,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委屈得慌,这不,找姑娘您来了。”
苏滢素来喜欢体格健硕的男子,平日里都是几个侍卫轮番陪着,至于这两个,似乎只是看他们颇为精通推拿之术,行事温柔,偶尔让他们服侍洗个澡而已。
见自家姑娘闻言颇有如临大敌的模样,崇陶捂着嘴笑道:
“奴婢问过了,他们不过是想让姑娘您在二小姐面前美言几句,让二小姐时常想起他们,或是说动二小姐多来泡一泡汤泉而已。”
“别无它意。”
纪云瑟抚着额头:
“让他们走吧!”
“我帮不了他们。”
她也是跟着苏滢,才见识过了这别苑的几个男子争宠吃醋的模样,里边的伎俩手段,跟寻常宅院中的主母姨娘之间的斗争差不了多少,她看着一个头两个大,可没那个闲工夫插手这些。
崇陶笑着应声出去,没一会儿又返回,露出几分为难:
“奴婢实在赶不了他们。”
应该说是不忍心,那两人本就生得粉面含羞,说起话来又轻声细语,求人时更是如西子捧心般楚楚可怜,崇陶哪见过这等架势,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生怕伤了两位美人。
纪云瑟蹙眉,她对男人可没这样的好耐心,这还让不让人安静地待着了!本就心情烦闷的她白了崇陶一眼:
“总不用我亲自去赶吧?”
“他们若再不走,你让他们进来,我跟他们说!”
见自家姑娘一副毫不怜香惜玉的模样,崇陶讪讪一笑,答应着去了。
纪云瑟懒懒地靠着铺了绒毯的浴池壁,阖目休息,氤氲水汽从她纤长的睫毛上滑落双颊,沾湿了额角的碎发,黏黏腻腻的,她有些不舒服地蹙眉拨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必是崇陶回来了,但见她并未言语,料定该是把那两人劝出去了,纪云瑟泡得正舒服,不愿睁开眼,头往后靠了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