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你就不懂了。”
  “如今,晏时锦虽只是世子,但国公府的庶务大多已交给他打理,更何况他是陛下的亲外甥,他的婚事,晏国公都不一定能做主,他家老太太又能置喙什么?”
  魏氏倒不那么乐观,道:
  “若是说到陛下,侯爷别忘了,从前瑟儿可是太后打算送入后宫的。”
  至少在很多人认为,纪云瑟就是半个陛下的女人了,做为天子,他会轻易同意自己的外甥娶一个差点成为嫔妃的女子?
  纪筌面露一丝不悦:
  “你胡说什么?瑟儿连陛下的面都没怎么见,陛下对她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魏氏想到晏时锦对纪云瑟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带着她骑马,不禁撇了撇嘴,道:
  “前些时日的传闻,侯爷又不是没听说。”
  “连带着咱们和惜儿,都有不少闲言碎语。”
  “就这样,他们晏国公府会让瑟儿进门?”
  纪筌眉头一皱,神色不悦地看过来:
  “你也知道是传闻,还提这个做什么?”
  “再说,晏时锦时常入宫,在陛下和太后跟前行走,他会不知道真相?”
  “他若是在意,就不会瞧上瑟儿了。”
  魏氏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道:
  “如今只是一时新鲜,久了可就不一定了。哪个男人会容忍日后的正房夫人有这样的污点?”
  纪筌终于听出了她话中的其他意味,微眯双眼,目光直直地盯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
  “不想瑟儿嫁给晏时锦?”
  “还是觉得,我的长女,不配做他国公世子的正妻?”
  魏氏见他露出少有的肃厉目光,浑身一凛,忙解释道:
  “怎么可能?”
  “我不也是替瑟儿着急,怕她受委屈么?”
  “瑟儿若是能嫁入国公府,咱们家,还有惜儿,文远文达两兄弟,都有指望了不是?”
  纪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道:
  “知道就好。”
  “这些时日,做事谨慎些。”
  “还有……”
  他顿了顿,拿起方桌上的一本书看起来,似不经意地继续道:
  “惜儿有什么吃的用的,记得也给瑟儿送去一份。”
  “这是你做母亲的本分,从前她虽不计较,但眼看着要出嫁了,让她多念着你的好。”
  魏氏张了张口,刚想辩驳,说几件自己身为继母为纪云瑟做的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由得腹诽,也不知他这个当父亲的,又为自己从未养在跟前的长女做了什么。
  她神情不耐地暗暗在袖中攥了攥拳,片刻后松开,终是温声应道:
  “是,侯爷,我知道了。”
  虽心里不高兴,但道理她明白,不为别的,就为那丫头真做了世子夫人后,能有心帮衬着弟妹。
  正说着话,屋外有婢女道:
  “大姑娘回来了。”
  接着是纪云瑟的声音:
  “父亲和母亲在家么?”
  纪筌舒展了面容,放下手中的书,隔着槛窗向外道:
  “瑟儿,进来吧。”
  魏氏也换上笑容行至门口,亲昵地迎了她进门,柔声唤道:
  “瑟儿……”
  纪云瑟向纪筌二人微微一福: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纪筌指着身旁的圈椅,温声道:
  “坐下说话。”
  “太后娘娘都跟你说了什么?”
  早有婢女捧了茶过来,纪云瑟饮了一口,放下茶碗,答道:
  “娘娘不过是问问女儿的近况,闲聊几句。”
  纪筌歪头看向她,满脸的期待清晰可见:
  “没有说别的?”
  纪云瑟垂眸羞涩道:
  “娘娘说,晏世子已经向她老人家禀明我俩的事。”
  纪筌眼角的笑纹藏不住,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魏氏,深深点了几下头,道:
  “好,好,如此就好!”
  “有太后关照,还有为父替你周全这门亲事,瑟儿你尽管放心。”
  纪云瑟扫过他们两人溢出眼眸的喜悦,微微叹了口气,道:
  “不过,太后说,晏世子的婚事她和陛下恐怕做不了主,还得看晏国公…”
  她顿了顿,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紧张后,继续道:
  “国公爷又最听他家老夫人的,故而,最终做主的,兴许还是晏老夫人。”
  纪筌看了面露几分意料之中的魏氏一眼,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道:
  “倒也…未必。”
  纪云瑟抿了抿唇,似思虑了片刻后,方道:
  “有一件事,女儿本应向父亲母亲说明的,但是……”
  她看了他们两个各异的神色一眼,掏出绢帕掩面轻声抽泣了起来,纪筌眉心一跳,忙问道:
  “瑟儿莫哭,究竟什么事?”
  纪云瑟哽咽了几声,哭诉道:
  “母亲那日让女儿出门裁衣裳,谁知我刚从绸缎庄出来
  ,就被晏老夫人请了去。”
  纪筌一顿,差点摔了茶碗,他赶紧放下,问道:
  “老太太找你说什么?”
  纪云瑟泣声道:
  “她说我这般出身,又什么闺阁技艺都不会,还敢肖想她家世子爷,简直痴心妄想!”
  她用帕子遮住脸,不断抽泣着,又偷偷透过缝隙观察他们二人的神色。
  魏氏的心里自是矛盾的,想到纪云瑟真能嫁给国公世子,她确实心里不平衡,总觉得心里憋屈忿闷,但真听这丫头亲口说晏府嫌弃她,又不安起来,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遗憾。
  纪筌更是眉心拧成了川字,突然涌起功败垂成的失落感,问道:
  “晏时锦,这几日可有见你?”
  纪云瑟摇了摇头,用帕子擦了擦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今日听太后提起,说是国公府有什么要紧的庶务,国公爷都处理不了,非让世子赶着出城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纪筌自是明白了几分,但他毕竟在官场也混迹了几十年,并不是那等完全没有见识之辈,思索了片刻,道:
  “依为父看,太后说不能做主,恐是自谦而已。”
  “她老人家是堂堂太后,又是亲手抚养晏时锦长大的,说话总有分量。”
  “瑟儿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太后既喜欢你服侍,不如,最近你就多往宫里跑一跑。”
  他们不可能去说动晏国公和他家老太太,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太后,总之,这件事必须做成。
  纪云瑟巴不得一声,但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抽抽嗒嗒地无奈点头应声:
  “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一则,她知晓太后的身子,的确想在最后一段时日多陪一陪老人家,再则,如此,她方能与沈绎经常见面,商量离京之事。
  太后自是愿意常常看到纪云瑟,在她出宫时就赐了寿康宫的玉牌,方便她随时出入宫门。只是前段时日纪府被铺天盖地的传闻所扰,纪筌不问缘由,觉得就是纪云瑟言行不检点才招了那些流言蜚语,一气之下把她禁闭在筑玉轩,才一直没出门。
  如今得了纪筌的令,她也不管其他,三天两头往外跑,除了入宫,就是私底下与方叔见面,交待他将京城的生意全部转手,购置的房宅园子也渐渐变卖,金银细软的运回扬州,做好不再回京城的准备。
  ~
  寿康宫,沈绎如往常的时辰过来,周嬷嬷微微叹气,道:
  “娘娘今日这会子还未醒呢。”
  “无妨,我在此等一会儿。”
  沈绎躬身应道。一旁帮太后盖上薄被衾的纪云瑟深深看了他一眼,沈绎会意,道:
  “大小姐瞧着似脸色不太好,你过来,我帮你诊诊脉吧。”
  二人掀帘子而出,行至东面的偏殿,坐在圈椅上,沈绎搭着她的脉,纪云瑟环顾四周没什么人后,悄声问道:
  “夫子想到什么好法子了么?”
  沈绎沉吟片刻,手指压实了些,道:
  “还…没有,”
  “大小姐…你真的打算……”
  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这小姑娘的想法太过离奇,不可思议,他试图劝道:
  “若是你真的想,可以暂时离开,与你父亲说明,去外祖家小住,想必……”
  “我爹不会允准的!”
  纪云瑟十分笃定父亲不可能放她走,撇撇嘴道:
  “我已经决定了,若是夫子不肯帮我,我只能自己想法子。”
  沈绎一时情急,原本给她搭着脉的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无奈道:
  “云瑟…”
  纪云瑟刚欲开口,就见殿门处闪进一个高直的身影,幽深的黑眸斜扫过来,目光停在沈绎紧握着的嫩白小手上,眸色晦暗不明。
  男子向二人走来,他身着黑色修身曳撒,英挺高隽,面色如往常一般淡漠,眸光幽冽,极具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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