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沈绎道:
“我虽未亲见,但可以猜到,此药的原理就是让人暂时失去脉象和呼吸,或者说,保持极其微弱的呼吸和极其缓慢的心跳,但一般人感受不到,或能瞒过一时。”
“但是,这类药材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不是危急之时,绝不能用。”
他扫过纪云瑟有些期待的目光,直言道:
“我不可能为你配这种药。”
纪云瑟面露失望之色,沈绎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
“你若真想离开,或许,我能想别的办法。”
纪云瑟激动之下,抓住他的手臂,道:
“夫子真的愿意帮我?”
沈绎的目光扫过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嫩白小手,舒展了眉尾,郑重地向她点点头:
“不错,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自作主张,一切要与我商量。”
纪云瑟听话地点点头,顿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这些时日的阴霾一扫而光,沈绎看了眉开眼笑的少女一眼,唇角不自觉弯起:
“快走吧,贵妃正等着呢!”
二人行至凤仪宫,已有宫人等在外,恭敬地请二人进去:
“娘娘得了信儿,特地让奴才在这里等着纪姑娘。”
二人进入殿中,孙雪沅端坐在一旁偏殿的罗汉床上,看见纪云瑟便笑盈盈地起身要过来迎她,纪云瑟忙行礼,道:
“臣女拜见贵妃娘娘!”
孙雪沅过来扶起她,道: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纪云瑟笑道:
“礼不可废,知道的会说娘娘您宽宏不计较,不知道的定是说臣女不懂规矩了。”
孙雪沅无奈摇了摇头,吩咐人看座,纪云瑟便坐在她下手的一张圈椅上,细细地打量她,只见她身着一件家常对襟短褙子,绾了一个简单的螺髻,簪着几支素金钗,打扮虽素净,却透着高贵娴静。
似乎与从前相比,脸圆润了些,身量也更加丰腴,颇有几分年轻少妇的韵味。
沈绎从药箱中取出小软枕,放在孙雪沅身侧的小几上,恭敬道:
“娘娘,微臣给您请脉。”
孙雪沅伸出手,由沈绎隔着衣袖切上她的手腕,回头看到纪云瑟凝视她的目光,抚着脸羞涩一笑:
“云瑟,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纪云瑟一笑:
“娘娘风姿绰约更胜从前,臣女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娘娘莫怪。”
孙雪沅红了脸,正要嗔她几句,却见沈绎诊脉完毕,收起软枕,道:
“娘娘胎象很好,不知这两日饮食和睡眠如何?”
孙雪沅只得先回答他,想了想,道:
“夜里睡着有些热,东西也不大想吃,总觉着味道不对,时常泛恶心,这样正常么?”
沈绎笑道:
“娘娘怀孕不到三个月,尚属孕早期,有些害喜的反应无碍,您爱吃的可以多吃一些,不想吃的就不吃。”
“孕期的女子多了腹中胎儿的热量,会有些惧热,晚间睡觉时,娘娘可以适当在殿内放些冰,以能舒适入睡为准。”
“总而言之,只要娘娘您吃好睡好,腹中皇嗣便能养好。”
说罢,看了一眼纪云瑟,俯身行礼告辞道:
“微臣这就回去给您准备安胎药送来。”
孙雪沅的药,都是永安帝特地嘱咐了,从开方到抓药熬药和送药,全程由沈绎一人负责,中途不让任何人过手,沈绎自不敢怠慢。
说罢,他整理挎上药箱出了殿门。
孙雪沅摒退了宫人,终于没有了拘束,拉着纪云瑟坐在她的身旁,两人闲话了一回,说了各自的近况,纪云瑟有些好奇地盯着她尚算平坦的小腹,道:
“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娃娃?”
孙雪沅笑了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道:
“你摸摸看。”
纪云瑟被她抓着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搭上去,用心感受着,兴奋道:
“他在动,是不是?”
孙雪沅扑哧一笑:
“哪有这样快,我还没感觉到动呢!”
两人调笑了一回,纪云瑟方想起一件事,问道:
“听说,丁香留在你宫里了?”
孙雪沅道:
“是呢,她有个要紧事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到这个,我还得多谢你,丁香如今是我宫里的掌宫,人机灵又稳妥,幸亏有她在,我才能少操些心。”
纪云瑟也想起了夏贤妃从前的一些手段,但不好跟她明说,便道:
“你如今有了身孕,嫔妃们都盯着你的肚子,暗箭难防,凡事需仔细些。”
“丁香在长春宫多年,见的世面多,她应该能帮上你。”
说话间,掀帘声响起,就见丁香走了进来,看见纪云瑟,小跑着行至她面前激动地唤了一句:
“姑娘!”
纪云瑟朝她伸手,她才方觉自己忘了给孙雪沅行礼,又急急忙忙地补了礼:
“娘娘恕罪,奴婢失礼了。”
孙雪沅笑道:
“是看见‘旧人’忘了我这个‘新人’吧!”
纪云瑟看向她一笑:
“你也学着贫嘴滑舌了!”
纪云瑟见丁香身着掌宫服饰,一身威严十足的女官模样,再不是那个从前低眉垂眼的小宫女,不禁感叹:
“还是贵妃娘娘会调教人呢!”
又说笑了一回后,纪云瑟告辞,丁香送她出来,她见四周无人,向丁香道:
“夏贤妃没有再为难你了吧?”
丁香摇摇头,淡笑道:
“奴婢如今在贵妃娘娘身边,没人敢为难。”
纪云瑟若有所思地颔首道:
“那倒是,贵妃如今已是后宫之主。”
“但是,贵妃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个单纯和善的,恐怕有些事,还需你替她多费心。”
说罢,指了指长春宫的方向,丁香听懂了她的话,道:
“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纪云瑟道:
“特别是贵妃如今有了身
孕,你在宫里时日不短了,后宫的伎俩必定比我还清楚。”
丁香定然道:
“姑娘不必担心,奴婢的命是姑娘救的,贵妃娘娘又如此抬举奴婢,奴婢必会好好报答,为娘娘打点。”
纪云瑟又随口问起她的那位守卫相好,丁香赧颜一笑,道:
“奴婢都忘了同姑娘说,那日跟您说起他因救人没有及时参加比试,谁知没几日,就有羽林卫的副统领特意找到他,说有个临设的外职在招考,虽不算正式的羽林卫,但若是日后表现得好,便可优先录用。”
“王武去试了试,一下竟考上了,如今还得了重用,时常跟着谢统领办案呢。”
“奴婢估摸着,定是姑娘您为他争取的吧?”
纪云瑟一下愣住,她从前好像是和晏时锦提过此事,那厮当时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害得她还以为他不肯通融,和他吵了一架。
谁知,他竟然真的周全了此事,可是那时,他们明明还没有什么。
细细想来,她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晏时锦。
不过,如今她既打定主意离开京城,也不需要去了解了。
日光渐斜,投下一个纤袅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纪云瑟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红墙金瓦,角楼飞檐,毫不犹豫地疾步离开。
第68章
城东的章齐侯府,纪筌早早地散值归来,径直步入正房,魏氏给他宽下官服,奉上一碗茶。
纪筌饮了一口,面上有些不悦,道:
“前两日不是吩咐你把府里上下休整一下么?”
“怎的今日瞧着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魏氏脸上无甚表情,道:
“我已经让人找花匠和修缮工人去了,但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
纪筌看了她一眼,搁下茶碗,道:
“多使些银子,有什么找不到的?”
“太后赏下来的那些料子,你们娘儿几个得穿到何时?白放着也是发霉,拿些去变卖了就是。”
魏氏张了张口,最终应了一声“是。”
纪筌瞧出了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
“这些都是该花的银子,晏国公府若是来提亲,咱家总不能太寒酸,让他们看轻了。”
魏氏扯了扯唇角,声音倒是平静的,道:
“侯爷真的笃定,晏家会来提亲?”
纪筌道:
“那是自然,晏时锦他当众对瑟儿说了那些话,咱们也不是平头百姓,都是有脸面之人,他敢不负责?更何况,今日太后又宣了瑟儿入宫,不就是说这件事?”
魏氏也不知是何心情,只淡淡道:
“婚姻大事总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晏国公府的老夫人,从前可是瞧上了成国公家的大小姐,跟咱们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看,他家长辈不能轻易同意。”
纪筌觑了她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