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纪云瑟一惊,但立刻放缓了神色,故作诧异看向夏贤妃道:
  “娘娘,不知丁香她这是……”
  夏贤妃坐正了身子,端起一旁的青瓷盖碗,缓缓吹了吹茶沫子,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搁下茶碗,道:
  “主子出事,自然是奴才伺候不周。”
  “恐是本宫近来对他们太过宽厚了,才纵得他们如此大胆。丁香,你可知罪?”
  她语气冷冽,不怒自威的寒意直逼得丁香全身轻颤不已。纪云瑟心中一紧,莫不是夏贤妃发现了丁香为她所用?
  丁香忍住哭泣,颤声答道:
  “奴婢知罪,是奴婢伺候纪姑娘不周,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
  纪云瑟瞬间明白丁香此话的意思,是她在夏贤妃面前什么都没说。
  夏贤妃看向纪云瑟,道:
  “云瑟,你说,该不该饶她?”
  纪云瑟淡淡瞥了丁香一眼,平静道:
  “她是娘娘宫里的人,臣女不敢妄言。”
  夏贤妃顺了顺衣袖,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道:
  “如此说来,那就是这丫头平日里服侍主子不周了?”
  纪云瑟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实话实说道:
  “其实,她服侍臣女也还算尽心,不过是平日忙碌了些,臣女经常找不着她。”
  夏贤妃目露冷意,向丁香道:
  “本宫当初拨你去毓秀宫,可有说,要你一心一意地服侍纪姑娘?”
  丁香伏地弱弱答道:
  “有,娘娘是吩咐了奴婢,可是……”
  “可是,玉拂姑姑说宫里杂事颇多,让奴婢闲暇时帮着做一些。”
  “请娘娘明察,奴婢只是利用空余做其他事,并未影响伺候纪姑娘。”
  纪云瑟闻言轻哧一声,但向夏贤妃客气道:
  “她既是有缘故的,还请娘娘饶她这一回吧。”
  夏贤妃探究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来回看了看,道:
  “不行!”
  “若是饶了她这一回,日后宫人们都与她一般懒怠,寻各式理由不好好服侍主子,如何得了?”
  “来人!”
  有内监手持刑杖走了进来躬身听命,夏贤妃顿了顿,看向纪云瑟,问道:
  “云瑟,你觉得该杖责多少?”
  纪云瑟袖中的双拳隐隐攥紧,面上却仍旧平静,似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是娘娘宫里的人,自然是娘娘觉得该怎样罚,就怎样罚。”
  丁香反应迅速,面向纪云瑟不住地磕头,道:
  “奴婢从前伺候姑娘不周,是奴婢的错,还望姑娘替奴婢美言几句,奴婢感激不尽!”
  纪云瑟故意看着她扯唇冷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装作有些为难,勉强向夏贤妃道:
  “她既然知错了,还望娘娘宽宥了她吧!”
  夏贤妃深深凝视了纪云瑟一眼,道:
  “若是今日饶了她,本宫如何立威?”
  纪云瑟看了一眼伏地不起的丁香,又瞥了一眼内监手中拳头一般粗的刑杖,故意道:
  “既如此,请娘娘赏她十板子吧!”
  她觑着夏贤妃的脸色,又道:
  “娘娘觉得不够?”
  “那就二十?或是…三十?”
  她想了想,面露一丝笑意,道:
  “正好,太后娘娘说了好几次,要从寿康宫拨两个人给臣女,丁香既然不合娘娘您的意,就把她换了吧。”
  夏贤妃重新斜倚在凭几上,闭了闭眼,道:
  “丁香服侍主子不力,拖下去,赏十大板,贬去浣衣局!”
  “至于云瑟那儿,鸣蝉,你叫两个得力老练些的人过去服侍,其他事一概不用管,只一心侍奉纪大姑娘,万不可懈怠了。这些小事,无需太后娘娘亲自操心,莫扰了她老人家养病。”
  她既然怀疑了丁香,就算这贱婢真的没有暗暗帮纪云瑟,她也断然不会再用。
  当初,她的确小瞧了纪云瑟这个小丫头,竟没有思虑太多,随意指派了个宫女去服侍。如今看来,这丫头心机深沉,手段了得,竟然数次从自己手里逃脱不说,还能让她损兵折将。
  不让人看着这丫头,实在无法放心。
  丁香被拖了下去,哭声渐远。纪云瑟稍微松了松宽袖中的拳头,躬身屈膝行礼,道:
  “多谢贤妃娘娘抬爱!”
  她心里清楚,这种情况,能够保住丁香的性命,就是万幸了!至于贬去浣衣局,应该还有别的办法能救她。
  夏贤妃阖目向她摆了摆手,道:
  “你身上刚好些,回去歇着吧!”
  纪云瑟恭敬行礼:
  “是,娘娘。臣女告退。”
  名唤梅香和菊影的两个宫女跟着她一同回到毓秀宫,为她把厢房内重新收拾了一通。
  至申时,纪云瑟故意没有提起去太医署给她取药一事,果不其然,沈绎亲自给她送了来,梅香接过递给她。
  沈绎随口问道:
  “感觉如何?可好些?”
  他刚想说若是无碍的话就不必吃药了,却见纪云瑟忽的按住自己的额头,道:
  “沈太医,我的头还是很疼。”
  见她拧紧眉心“嘶”了一声,似浑身无力般跌坐在绣墩上,沈绎忙道:
  “我看看。”
  他隔着衣袖切上了她的寸关尺,却见小姑娘向他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宫女。
  沈绎方察觉,她原先的那个宫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的面孔,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片刻后,沈绎皱着眉头,道:
  “纪大小姐乃寒湿侵体,头部的湿邪之气未出,故而头疼不已,恐要施针和艾灸。”
  “只是,在下的针囊一直放在寿康宫。”
  他犹豫着道:
  “不若,等在下过去取来,给小姐施针。”
  纪云瑟带着一丝哭腔,道:
  “我都快疼死了!哪里等得了这许久?”
  “我跟你去吧,就在太后那儿,你给我施针就行。”
  沈绎道:
  “也好,就请小姐随在下走一趟。”
  他见两个宫女同时跟了上来,便道:
  “施针之后,需及时服用一碗姜汤,恐要提前备着。”
  纪云瑟吩咐其中的梅香道:
  “你留下给我准备姜汤,她跟着我来就行。”
  梅香和菊影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应“是。”
  远远的看到寿康门时,沈绎看了一眼纪云瑟,似忽的想到什么:
  “在下一时竟忘了提醒,小姐这身衣裳单薄了些,若是施针后恐会着凉。”
  纪云瑟向菊影道:
  “那你回去帮我拿件披风送来吧。”
  菊影有些犹豫,道:
  “可是,姑娘一个人……”
  纪云瑟蹙眉,道:
  “什么一个人?沈太医不是在此么?”
  “前面就是寿康宫,到处都是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菊影抿了抿唇,终是应声转身离开。
  见她的人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沈绎看了一眼纪云瑟,二人行至花丛后,关切道: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纪云瑟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丁香,她被打了十大板子,贬去浣衣局了!”
  “都是为了帮我,是我害了她!”
  沈绎见她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忍不住轻拍她的肩膀劝慰道:
  “你先别急。”
  他略思一瞬,道:
  “我先悄悄替你问一问,问到她的去处后,我会亲去给她医治,你放心,若只是十大板,及时治疗的话,不会留下病根。”
  纪云瑟擦了一把泪,道:
  “真的么?”
  见沈绎笃定地点点头,她随即又问:
  “会不会连累你?”
  沈绎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你我之间,何出此言?”
  他又想了想,道:
  “不过,若是你要救她出浣衣局,恐不容易。”
  纪云瑟也想过这个问题,若是去求太后,许多事就瞒不住了,而且,太后如今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至于晏时锦,他权力再大,却管不了后宫的宫女,何况,她也不想让他知晓太多她与夏贤妃之间的官司。
  但是,浣衣局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丁香又是被夏贤妃打了一顿贬去的,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更会把她往死里折磨,纪云瑟不能耽搁,必须尽快救出她!
  沈绎看出了她的焦虑,也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略思一瞬,道:
  “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到你,也定然愿意帮你。”
  第57章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皇城,热浪蒸腾,景福宫偏殿的厢房内却是一片清凉。
  原本不大的屋子里搁着两台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
  窗棂轻掩,竹帘垂落,孙雪沅端坐在窗下,飞针走线地绣着一只精巧的香囊。
  婢女素捻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暗自惊羡那支并蒂荷花在自家姑娘的手中瞬间栩栩如生,似能闻到淡淡荷香的同时,又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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