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种小事,随意打发个人去知会御膳房一声就够了,巴巴的偏让他去,你身边哪能轻易离人?”
永安帝笑道:
“儿子不是想着,这是母亲的吩咐,怕别人办不好么!”
“再说,儿子也还没到离不得人的年纪。”
太后觑了他一眼,道:
“知道就好!”
“既是还年轻,就该做些年轻人要做的事!”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春禧殿外内监高唱: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
“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片刻后,一个中气十足浑厚有力的低沉声音响起:
“平身。”
纪云瑟余光瞥着周围,与众人一同起身落座,她坐在赵沐昭的身后,微微偏过头看向正中主位上的永安帝。
这是她入宫许久后第一次见皇帝,这位据她所知已年近不惑的帝王,身着盘领窄袖衮龙袍,看着不过三十来岁,保养得极好,刚毅的脸部线条分明,眉目清朗儒雅,举手投足间又透着冷峻的威严。
与她从前比照着裕王和蔚王想象出来的皇帝模样倒是相距甚远。
看来,那两位年长的皇子,是没一个遗传了这位帝王的容貌和气质呢,真是可惜!
宫人们鱼贯而入,从上至下,依次给每个长条案桌上摆满各色佳肴珍馐。
片刻后,永安帝淡笑着举起酒盏,道:
“这是今年宫里新酿的荷花蕊,大家尝一尝。”
“至于女眷们,就用些桑葚酒吧。”
众人皆起身举杯相和,一杯饮毕后,方坐下开始用菜。
晏时锦坐在涟亲王的下手,宫人知他从不饮酒,早已给他换上了今年的雨前龙井,他喝了一口,目光似不经意看向赵沐昭身后,频频看向永安帝的少女,眼波流转间,似透着期待与紧张。
她今日穿了一件颇为显眼的鹅黄衫裙,满头珠翠耀目,衬得原本就娇艳的容颜更加夺目,不仅吸引了他的目光,坐在他斜后方的赵峥更是看直了眼,直到赵如昕小声提醒他:
“哥哥,快举杯!”
众人齐敬太后,年轻的帝王又劝了两轮酒后,有小内监行至晏时锦身旁,将一封密函交给了他。
他看了一眼,对小内监道:
“你告诉紫电,让他在殿外先等着。”
小内监答应着去了。
一时太后道:
“宫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今儿个人来得齐,不如行个酒令如何?”
众人见她高兴,皆应声说好,永安帝笑着问道:
“不知母亲想行个什么令?太难的,儿子可不会。”
太后看了他一眼,道:
“让孩子们玩吧。”
“我出来时,瞧着月季开得正好,不如折一枝来,行个‘击鼓传花’的令,若到了谁手里,不拘什么,表演一个才艺就好。”
永安帝笑而不语,自饮了一口酒,已有宫人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大红月季过来,教坊司的乐人端了小鼓背对着众人坐下。
月季花传至祈王赵榕手中时,鼓声乍停,这位年方十四岁的四皇子舞了一套新习的剑法,被涟亲王赞道: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呐!”
永安帝也高兴,当即吩咐江守忠将御用的一把龙泉剑赏给他。
第二个表演的是十岁的景和公主赵沐暄,杜嫔早已命人替她取了琴过来,小公主端坐正中,抚了《潇湘水云》中的一段,众人听了,皆赞公主年纪虽小,琴艺却已颇具大家风范。
赵沐暄抚毕,向永安帝行礼,道:
“四哥表演了舞剑,就得了宝剑做赏赐,儿臣表演了抚琴,父皇要赏儿臣什么呢?”
永安帝哈哈一笑,道:
“你说呢?”
随即吩咐江守忠将那把被这个小女儿想了许久,原本打算她过生辰时送她的“独幽”琴找出来。
传花令继续,这一回,月季花不偏不倚,落入了纪云瑟的手中。
第44章
永安帝看了一眼那张陌生却艳若桃李的绝美脸庞,心里明白了几分,见太后侧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挑了挑眉,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孩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
少女手持月季起身,盈盈迈步行至大殿中央,恭敬地行了个跪拜之礼:
“臣女章齐侯纪筌之女纪云瑟,拜见陛下,太后娘娘。”
太后抬手,温声道:
“起来,是个识礼的好孩子。不知你有何才艺?”
众人看着太后的笑容,和纪云瑟通身的装扮容貌,结合嫔妃们私下里的传闻,已大致猜出了这女子的目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一手转着菩提串,一手捏着酒盏的永安帝身上。
纪云瑟微微欠身,声音娇柔带着几分羞怯:
“臣女略学了舞蹈,愿为太后娘娘……和陛下献上一舞。”
“请容臣女先去更衣。”
太后点头道:
“好,去罢!”
纪云瑟躬身退出殿外,丁香早已在偏殿准备好衣裳等她,一面给她宽衣,一面说道:
“姑娘放心,长春宫那边,奴婢都打探清楚了。”
她环顾四周后,附在她的耳畔轻语了几句。
纪云瑟将头上的珠钗全部摘下,丁香给她将所有的头发梳了一个灵蛇飞天髻,按太后的吩咐戴着赤金花冠,换上了胭脂色的薄纱羽衣罩同色宽摆长裙,腰束佩带,坠着两只香囊和几条轻盈的垂丝流苏。
穿戴妥当后,她检查了放在腰间香囊内的迷药粉和沈绎给她制的解药丸,将其中一份交给了丁香。
确认无误后,她悄声吩咐了丁香几句,又叮嘱她道:
“记住两种药别弄混了!你一定要小心,轻易别用。但若是有什么意外,先保住自己是
首要的。”
“千万不要勉强行事!”
丁香答应着,一面收拾好她换下的衣裳,道:
“姑娘放心去吧,奴婢会小心。”
“今日恰好王武当值,他虽不知情,但只要奴婢有求,他也会帮着奴婢。”
春禧殿内弦乐声骤响,纤窈妩媚的少女轻移莲步行至中央,嫣然起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娇美的身姿如柳絮般轻盈,玉臂轻舒,裙衣翻飞,周身旋转带起的轻风拂动着腰间的流苏。
配上少女桃羞杏让,莺惭燕妒的仙姿玉貌,如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在风中摇曳,又如无力斜倚东风的一枝嫩柳。
晏时锦看着她盈盈若秋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频频落在正前方的主桌,黑眸微缩,不禁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众人暗暗惊叹,却都觑着永安帝没有任何惊艳,甚是平静的神色沉默不语。
这位早已见惯了声色的帝王淡然地看着少女翩舞,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他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恐怕又要惹太后心烦了。
说实话,他不是不知晓太后身为他的亲娘,致力于做这些事可以说并没有任何私心,全然是为了他着想,但也仅仅是她觉得的为他着想为他好而已,却丝毫没有顾及他身为帝王,身为男子的心思。
他是天子没错,却首先是个男人,他也希望如平常人一样,追求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而不是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只为皇室开枝散叶的木头人。
这样对他,对他真心喜欢的姑娘,以及对殿中起舞的女子来说,都不公平。
纪云瑟舞毕,躬身行礼:
“臣女献丑了,不足之处,请陛下、太后娘娘海涵。”
太后目露赞许,嘴角笑意不减,向永安帝道:
“皇帝觉得,这姑娘跳得如何?”
永安帝将手中的手串一甩,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依旧是平静的容色,淡笑道:
“母亲喜欢就好。”
太后颔首道:
“哀家觉得纪家丫头极好,皇帝觉得该赏些什么给她呢?”
见永安帝静默不语,太后向纪云瑟招手,道:
“丫头过来。”
“哀家不能饮酒,你替哀家,敬皇帝一杯罢!”
纪云瑟虽是有心里准备,但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要被皇帝拒绝,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但不管怎样,这出戏还是要继续唱下去。
她目露一丝羞涩,怯怯地行至太后的案桌旁,就有一个小内监端着酒壶和酒盏过来,给她添了酒递给她。
见太后强打着精神,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纪云瑟似鼓起勇气,面向永安帝,双手捧着酒盏,微微屈膝,恭敬中带着几分涩然,道:
“臣女,敬陛下。”
在太后的目光示意下,纪云瑟深吸一口气,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会如何被这位帝王拒绝的她,心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放下了酒盏和碗筷,齐刷刷地看向了端坐正中,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串的永安帝。
似玉一般滋泽莹润的菩提子被搁在案桌上,永安帝侧眸瞥了一眼纪云瑟,将她的紧张无措收入眼帘,正当他要开口时,一个内监匆忙进入殿中在他的耳畔轻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