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多谢沈太医!”
周嬷嬷走过来问道:
“姑娘没事吧?”
沈绎收起搁手腕的小枕头,道:
“没有大碍,不过是这些时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我会为纪大小姐做些丸药。”
周嬷嬷松了口气,拉着纪云瑟的手道:
“那就好。”
“姑娘还年轻,定要保重身子,小小年纪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又说太后的意思要留她在寿康宫用午膳,纪云瑟正待说话,忽闻珠帘响动,余光瞥见高硕男子步了出来,她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笑,道:
“不必了,多谢嬷嬷,公主那边恐还有些事,我得赶回去。”
“我进去看看娘娘就走。”
熟悉的幽香袭来,少女垂首与他擦身而过,晏时锦行至正在收拾药箱的沈绎身旁,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闻沈太医医术高明,如此年轻,实属难得。”
“不知师从何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有种诡异的神秘感,突然出现,一鸣惊人。结合十几年前那场让太后身体突然每况愈下的宫廷变故,晏时锦很难不怀疑什么。
沈绎手微顿,但很快将药箱里的东西收拾妥当,淡然道:
“恩师乃山野村医,仙逝已久,无名之辈,想必晏大人应该不会有兴趣知晓。”
晏时锦剑眉微挑:
“哦?山野村医会精通针灸之术?”
周嬷嬷在旁看了一眼他的嘴唇,道:
“世子还没好全么?”
“是否要让沈太医给您瞧一瞧?过敏可不是小事呐!”
“过敏?”
沈绎细细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
“依下官看,未必是。”
“不知可否让下官看看晏大人的脉象?”
周嬷嬷关切道:
“对,把脉看得准一些,太后看见世子爷这样,担心了好几日呢!”
“也好。”
晏时锦向他伸出手臂,他也想探一探这位年轻“神医”的虚实。沈绎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切上了他的寸关尺。
这番动作,似曾相识。
珠帘撩起,少女轻盈袅娜的身影步了出来,向周嬷嬷道:
“嬷嬷,我先回去了。”
周氏答应了一声,送了她两步,交待道:
“姑娘快些回去用膳,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
纪云瑟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好。”
殿内身着暗紫曳撒的男子收回了似不经意跟随着少女背影消失在门帘外的目光,沈绎切在他腕上的手指不自觉加大了力度,眉心微动,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
“从脉象上来看,晏大人并非过敏。”
片刻后,沈绎松开了他的手,晏时锦挑了挑眉:
“哦?那是何缘故?”
沈绎从容对上他颇具意味的黑眸,面色如常道:
“上火,大人乃心火过旺。”
“故而白日多思,夜间多梦易醒。”
“还有,……”
晏时锦皱着眉头一脸不耐:
“还有什么?”
沈绎默了一瞬,向一旁目露关心的周嬷嬷道:
“嬷嬷转告太后娘娘,请她放心,晏大人此症无需用药,平日里的茶水里加少许莲子心,清热降火就行了。”
周嬷嬷笑道:
“那就好,咱们世子爷向来身子骨强健,如此太后也放心了。”
沈绎回身挎上药箱,行至目光不善的男子身旁,顿了顿,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还有就是,看脉
象,晏大人您该娶妻了。”
晏时锦眸色微黯:
“听闻沈太医已至而立之年,又为何还未娶妻呢?”
第30章
这日的下午又是算学课,袁夫子放下了叆叇,在课案后手持书卷,自问自答,讲得声情并茂。
整个重华殿内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就连平日里思维最活跃,唯一能跟上夫子思路的赵芷宁都兴致缺缺,她手中的笔倒是不停,不过,写的都是京城几个适龄王孙子弟的名字。
她最近忙着相看人家,家世、相貌、人品以及家中长辈的态度,都在权衡之中。
陆嘉蕙拍了拍一旁趴着就快进入梦乡的赵沐昭,小声道:
“公主,听说了么?北疆的成安侯夫人带着世子和女眷们进京了!”
赵沐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耐烦道:
“那又如何,与本宫何干?”
陆嘉蕙道:
“你没见过他家世子么?”
“谁?怎么了?”
“厉书佑啊!”
“这几日,京城贵女们议论的都是他!长得好看,文武双全,关键是性子又好。”
陆嘉蕙道: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如今这般家世,这般样貌人品的,打着灯笼也难找,若不是我早已订亲……”
她顿了顿,又笑道:
“我是说,就凭咱们俩的交情,有了好的,自然先想着公主您呐!”
赵沐昭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乜斜着眼道:
“真有这样好?”
陆嘉蕙道:
“公主不会还念着那个,李巍吧?”
赵沐昭轻嗤一声:
“别提那个蠢蛋了,就是空有一副皮囊,乡巴佬一个,半点儿趣味都没有。”
“又是二皇兄母家的人,本宫才瞧不上他呢!”
陆嘉蕙笑道:
“那是自然,公主您是千金贵人,他能得您一时青睐,也算是烧高香了。”
赵沐昭伸了个懒腰,道:
“改明儿,本宫找机会去瞧瞧你说的那个厉书佑。”
纪云瑟坐在第一排撑着脑袋,前日崇陶传信来,说是那案子今日在顺天府衙门开堂会审,眼看着已近申时,她一直在等着宫外方成一行人的消息,自然也没心思听夫子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孙雪沅努力强迫自己认真跟着夫子的思路,但只是漏听了一瞬,后面夫子的话对她来说就变成了天书,全都云里雾里的。
她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纪云瑟,指着夫子刚说的一处,问道:
“云瑟,夫子说这里,是什么意思?”
纪云瑟“嗯?”了一声,看着她所指的算式,片刻后才回过神,思索了一番,跟她讲解。
散学后,孙雪沅向她露出敬佩的目光:
“云瑟,你太厉害了,要是我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纪云瑟笑道:
“不是我聪明,而是这些我早就学过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初学这些算式,听了好几遍都摸不着头脑。”
“你可比我强多了。”
孙雪沅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夸她,羞涩一笑,又见曦和公主完全没等纪云瑟,自行和陆嘉蕙离开了,想了想,鼓起勇气道:
“可是夫子布置的课业我还是不会做,不知云瑟你可有空,教一教我?”
纪云瑟利落地收拾好了书册,看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但又记挂着宫外的案子,正待开口,却见丁香寻了过来,气喘吁吁道:
“姑娘,宫外给您来信了!”
纪云瑟闻言,立刻向孙雪沅道:
“不好意思,雪沅,今日我有些事。”
孙雪沅了然,笑道:
“没关系,你快去吧!”
纪云瑟道:
“其实也不难,夫子所授的都是《九章算术》里的题,你可找两册类似的书看一看就会了。”
孙雪沅讪讪笑道:
“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纪云瑟想了想,道:
“听说,后宫里的藏书都在琳琅阁,要么,你去那儿问问看。”
说罢,听她道了一声谢后,立刻带着丁香回毓秀宫。
孙雪沅难得听纪云瑟细心辅导一番,理解了几分,便想趁热打铁,依她所言,去了琳琅阁。
她平日里除了太妃所居的景福宫和重华殿,和日常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几乎没有踏足后宫的其他地方,更不知晓要入琳琅阁,需得到勤政殿或夏贤妃的长春宫请旨。
凑巧的是,她路上问了两个内监,寻到琳琅阁时,正好江守忠就候在门外。
一见到她亭亭俏丽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这位首领内监眼前一亮,差点喜极而泣。
他就说这姑娘太过实心眼儿了,前些时日说是要还帕子,他便想方设法让永安帝重走老路,“偶遇”到了老老实实等在那儿的她,谁知,这姑娘当真只是还了帕子后,撒腿就跑。
永安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攥着帕子苦笑了两声,接下来许久时日,两人愣是没再碰面。
原本嫔妃们都随着太后去了灵岩寺,后宫清静,无人干涉,甚好的机会给永安帝身边添个新人,却不了了之。
何守忠怎会放过今日这个机会,立马将随行伺候永安帝的一行人暂时支开,自己持着拂尘小跑着迎了上去:
“呦,孙姑娘,真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