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姑娘,那位,怎么说?”
纪云瑟无精打采地掀了帷帽,扔在一旁,道:
“咱们先回去,明日再看。”
她此刻的脑子清明了许多,想清楚了一些事。
既然案子尚未开审,顺天府如此大的一个衙门,在堂堂京师天子脚下,就不可能将方叔打死。
只要能保住人,其他的事再想办法,无论是花钱还是另行求人,总是有路能走。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去求太后。
崇陶道:
“姑娘今日不方便回府,宋掌柜已经为姑娘安排好了去处。”
纪云瑟点点头,道:
“回去查点一番,看看如今咱们手头上,还有多少银两可以使。”
听见马车内的女子发声,一行人离开,紫电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脸,小心翼翼地垂首问道:
“世子,大理寺那边,您是打算……”
晏时锦一跃上马:
“你替我去,按之前说好的,交待他们去做。”
紫电答应着,又问道:
“世子您直接回府么?”
晏时锦略思一瞬,道:
“昨日,裕王说在何处设宴?”
紫电道:
“在醉花阴,可您不是打算不去的么?”
他家主子从不参与什么应酬,不喜欢,也没有必要。
晏时锦道:
“我去一趟,你办完事再来找我。”
原本,他完全不需要给裕王这个面子。但是,今日他不得已来了顺天府一趟,明日裕王就会知晓,与其让赵檀猜测他到此的目的,不如他直接去,给赵檀个“惊喜”,扰乱对方的思绪,猜不到他的用意。
夜幕下的京城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店铺鳞次栉比。城南的闻香街尽是酒楼茶馆,座无虚席,酒香茶香弥漫,击鼓说唱声不断。
一个面如冠玉的高隽男子勒马停在一间三层的酒楼旁,早已有店小二上前来接过缰绳马鞭,守在门外的裕王府小厮一眼认出了他,忙上前躬身行礼:
“不知世子爷亲临,小的有失远迎,殿下已在里等候多时。”
“世子爷,请!”
细看他的脸后,慌忙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小厮在前方相让,一进门是一个超大的天井,中间有一个高台,垂着颜色鲜艳的帷幔,几位身姿曼妙罩着薄纱的女子在其中轻歌曼舞,两侧的珠帘后,有若隐若现的乐伎正在弹奏筝和琵琶。
回廊上摆满了桌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呦,这位爷,里面请!”
一个浓妆艳抹,酥/胸半掩的女子带着浓烈的香气迎了上来,就在将要搭上他手臂的一刹那,被晏时锦冷厉的黑眸扫了过去,讪讪停住了手。
小厮亦上前拦阻,斥道:
“别不懂规矩,这是王爷的贵客!”
“是!”
女子扭着身子微微行了个礼,待二人走开,默默在后翻了几个白眼,叉着腰小声骂骂咧咧:
“嘁,分明是不知在哪里吃干抹净了,装什么纯情公子!”
小厮引着他进入二楼的一间雅室,正前方有两个手持绢帕的女子唱着小曲,一女子端坐一旁用琵琶伴奏。
下侧早已经坐了一桌人,都是素日与赵檀走得近的王孙贵族子弟,每个人的身侧都坐着一个负责斟酒的妙龄女子,赵檀看见晏时锦进来,诧异了一瞬,随即松开了怀里的娇俏尤物,面露喜色地起身拍手道:
“呦,子睿,你来了?”
“稀客,真乃稀客。”
晏时锦微微颔首:
“有事耽搁来晚了,殿下莫怪。”
“欸,子睿何出此言,你来了就好!”
众人皆向晏时锦拱手致礼,赵檀亲自走了过来相迎,早已有人将他左手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赵檀引着晏时锦,把他按坐了下去。
“来人,再上一壶酒来!”
“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有个女子见状,欲上前在他一侧落坐,但见他慑人的眸光,只得悻悻地退在一旁,赵檀知其性情,并不在意,他已饮了许多酒,今日只觉晏时锦的面相有些不同,却又未深究哪里有异样。
晏时锦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盏,和目光涣散的一桌人,皱紧眉头,道:
“不必了,我跟殿下说几句话就走。”
赵檀面色潮红,眼神迷蒙,摆摆手,道:
“欸,子睿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欣喜道:
“实在没想到你会来,本王就说嘛,咱们兄弟从小一处长大,子睿怎会不给本王面子?”
晏时锦见他已有几分醉意,面露不耐,赵檀满脸堆笑,举着自己的酒盏到他面前,道:
“来,本王敬子睿一杯!”
晏时锦看了他一眼,端坐不动,道:
“多谢殿下,您知晓,我从不饮酒。”
赵檀笑容僵硬了一瞬,放下酒杯道:
“也罢,子睿每日公务繁忙,今晚正好先松快松快,缓一缓再喝!”
“来人,叫舞姬进来,把你们这儿体己新样儿的舞跳两支给咱们的贵客瞧一瞧。”
说罢,已有两名只着束胸石榴裙外罩透明纱衣的女子进来,身姿婀娜,翩翩起舞。
席上的神武将军家次子冯二郎已醉了有六七分,见身侧的斟酒女子眼带桃花,娇羞可人,早已忍不住,搂着就亲了上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唇舌交缠,双手肆意游走。
赵檀拉着一侧女子的手,不住地摩挲着:
“近来,你妈妈可有欺负你了?”
“本王可是吩咐了她,要好好待你呢!”
那女子娇羞地靠在了他怀里,柔声道:
“殿下倒不必费心交代什么,平日里多来几次,多看看奴家就好。”
说罢,嘴唇已经贴了上去。
众人皆见惯不怪,独有晏时锦冷下脸,撇开头蹙眉不语。
赵檀哄完了怀中人,抹了抹脸颊上的胭脂,又举着新添的酒向晏时锦道:
“子睿,你尝一尝,这是醉花
阴的独门美酒,其地方可是喝不到的!”
见晏时锦仍旧不动,众人皆起哄,道:
“世子既然来了,不饮了这杯酒,断没有出这个门的道理。”
“况且,还是王爷亲自敬的,世子怎会不给面子?”
赵檀乜斜着眼,放下酒盏,神情严肃道:
“你们别胡说!”
“本王与子睿兄弟情深,原不在这杯酒!”
他转而看着晏时锦一笑:
“但本王相信,既是把本王看成兄弟,别说是一杯酒,就是刀山火海,子睿也会为了本王闯一番,是不是?子睿?”
晏时锦适时道:
“殿下,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说正事。”
赵檀打断他,敛了几分笑意,透着几分不容拒绝:
“只饮这一杯,本王保证,再不劝酒!”
晏时锦知晓他们平日里所谓的应酬,多半是喝酒狎妓,但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公然的香艳场景,看来今日,他和赵檀根本谈不了正事。
但他既然来了,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赵檀没脸。倒不是惧他什么,只是如今,还不便让他过早发现什么端倪。
迎上赵檀颇具意味的神色和一桌人的或期待或看热闹的目光,晏时锦端起面前的茶盏,淡淡道:
“我不会饮酒,便饮此茶,聊表敬意!”
说罢,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
“殿下既忙着,我先告辞!”
今日他赴约了赵檀就不会疑其他,至于所谓的“正事”说不说,都不是关键。
“哎呀,子睿,你说你……”
“怎的刚来就要走?”
晏时锦不顾赵檀的挽留,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起身离开,出了酒楼,紫电刚好赶了过来,道:
“世子,大理寺那边属下已办妥。”
“派去庐州的人明日就会到,约莫三日后返回。”
晏时锦嗯了一声,跨上马背,紫电诧异地往酒楼里瞧了一眼,飞觥献斝,暗香浮动,好奇道:
“世子,这里面好不好?”
晏时锦斜睨他一眼:
“下次带你去见识见识?”
紫电下意识就要欣然答应,却见他黑沉着脸,忙摇头道:
“不,属下不敢。”
回到晏国公府清珩院,已是戌时。
青霜先行回了府,已经吩咐院子里的两个嬷嬷为他准备好了沐浴用的水,晏时锦脱下外衫,进入湢室。
紫电和青霜二人如往常一般,为他收拾换洗的衣裳,忽的瞧见那块玉佩上诡异的红色穗子,一下慌了神,青霜悄声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主子的嘴……”
紫电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
“别问了,去府医那儿要些药膏过来是正经。”
他家主子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地方受伤还能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