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就只有两个人,太后,和眼前这位随身携带,而且双手浸染了药油的女子。
  晏时锦目光如炬地扫了过来: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昨晚,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纪云瑟想过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很有可能留下马脚,也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她稳住心神,慢慢适应光线,看清了男子的一张臭脸,淡笑一声:
  “世子此言何意?”
  “昨日,我见了太后便回了毓秀宫,是周嬷嬷亲自派人送我回去,然后就歇下了。”
  男子眸如点漆,静静地看着她,纪云瑟垂眸,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夜的细节,确定没有留什么破绽后,镇定自若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晏时锦将她双眸中的心虚和算计尽收眼底,已经确信,此事与她有关,他向前逼近了这女子一步:
  “你以为,现场没有留下痕迹?”
  纪云瑟闻言心中一紧,但她不动声色,故作疑惑道:
  “世子您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现场?”
  她打定了主意,一口咬定此事与她无关,若是真逼她,这种性命攸关的事,只能求到太后面前了。
  晏时锦眯起双眼,他不是不知道这女子的打算,定是想着东窗事发就找太后的庇护,但他绝不会让她得逞,他冷声道:
  “你可知,京卫司的戒律房,有数百种刑讯用具用来审问嫌犯,专门对付不说实话之人。”
  他看了一眼还想继续装傻的女子,不想与她多言,直接挑明:
  “御湖边的抱厦,房内残留的药油味,跟你给太后用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纪云瑟不禁暗暗叫苦,不错,她昨日给太后推拿之后,没有净手,就直接跟丁香过去了。
  千算万算,竟没有想到这一条!
  “药油味?”
  她抬手闻了闻,似明白过来,不解道:
  “世子的意思是,凭我身上的味道,就断定我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么?”
  她取出身上的小瓷瓶:
  “此药油有理气安神之效,正是因为加了一些芳香类的药材,本就气味浓馥。”
  她走近了一步,刻意凑前在男子的胸口处吸了吸鼻子,道:
  “世子常入寿康宫,身上也沾染了,怎么单单怀疑我呢?”
  晏时锦对她的突然靠近猝不及防,迅速后退一步,厉声道:
  “你还狡辩?”
  他耐心耗尽:
  “你既冥顽不灵,跟我去京卫司衙门走一趟吧!”
  在他动手之前,纪云瑟飞快地绕到他的身后,关上了门。
  对上男子转身看过来的愕然的神色,纪云瑟浅笑一声:
  “世子何必如此?”
  她又往前向他靠近一步,抬头看着他:
  “若是你真的想拿我,为何会独自一个人来问我呢?”
  “其实,你想帮我对不对?”
  纪云瑟心知这位声名在外的国公世子不是吃素的,既然瞒不了,不如直接面对他!
  她仰头看着他嫣然一笑:
  “我就知道,世子也是嫉恶如仇之人。”
  “你是不是也觉得来顺该死?”
  晏时锦已经问清楚了来顺素日的行事为人,大约就猜出他被杀的原因,必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他早已吩咐封锁已查到的来顺的死因。
  但这女子太过胆大,竟然敢在宫里闹出人命,为了太后着想,他也不能轻易姑息,必要给她些警告。
  女子的嗓音软柔,他不置可否,冷声道:
  “说,为何杀人?”
  纪云瑟收敛笑意:
  “我没有杀人。”
  对上晏时锦凌厉的黑眸,她眨了眨眼睛,说得毫不心虚:
  “我只是帮丁香,把他迷晕。”
  “是他自己跌入湖里的,与我们无关。”
  纪云瑟素来识时务,见他既已查到,便不抵赖了,看这情形,若是不说实话,他不会放过她,索性全部交代了。
  “那王八羔子狗仗人势,数次欺凌我的宫女,还放话威胁,若是丁香不从,便杀了她的家人。”
  “丁香无奈,只能奋起反抗,若不是我帮着,恐怕,今日死的就是丁香了。”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晏时锦道:
  “你的迷药从何而来?”
  他已得知,来顺只中了极少量的药,却能迷得人事不知,一个粗壮的男子在两个弱女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可见,那药的烈性。
  虽然他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欲追究她害死来顺之事,但这女子心思不纯,若是任她留着这害人之物在宫里,也是个祸端。
  纪云瑟面不改色:
  “我自己配的。”
  晏时锦一脸不信地看过来:
  “你懂医理?”
  纪云瑟淡定点头:
  “对啊,我祖母从前身子不好,我常常照顾她,就跟府医略学了些。”
  “否则,我怎敢轻易帮太后娘娘推拿?”
  她当然不能把沈夫子供出来,不过,她确实有段时日惊羡于沈夫子的医术,就磨着跟他学了几年,后来,觉着背那些医理药经太过枯燥乏味,便丢开了。
  “你不信啊?”
  她拿起男子的右手,托在自己掌心上,指尖切在他腕上的寸关尺处,细细把了起来。
  她居然拉他的手?
  晏时锦蹙紧眉头,将她的手甩开:
  “你做什么?”
  纪云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强行将他的手腕又扣了过来:
  “证明给你看,我会医术啊!”
  “别动嘛,让我把一把你的脉,你再听听我说得对不对!”
  切脉是她跟着沈夫子学得最认真的一项技艺,那时,她觉得感受每个人脉象中微不可察的细节十分有意思,便用心学了许久,对于平常的脉象,她是能看出一二的。
  晏时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一只大手落在她柔腻的掌心,被她细白的柔荑掐住,却没再挣脱,他倒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后招。
  少女上下扇动着纤长的羽睫,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松开,似是十分认真地在听他的脉象,搭着他腕上的手指时不时轻轻按压一下。
  纪云瑟静静感受着,不浮不沉,强健有力,竟是沈夫子口中标准的好脉象呢!
  就是刚开始稍稍快了一些,但好在节律整齐,慢慢的也趋于均匀和缓。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厮的脸,微微泛红,气血很足,正想让他张嘴看看舌苔,但对上他不耐的目光,还是打住了口。
  他不喜女色,把自己当女子,把她当姐妹不就行了,何必摆出这似被她轻薄了的做派?
  不过她突然想到赵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又理解了他。
  但是,也不一样吧。
  她对赵檐的抗拒,源于她不仅厌恶这个人,更是因她在赵檐这个男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自然有恐慌之心。
  可是,晏时锦是个高壮的武将,不该怕她一个弱女子吧?
  “世子脉象微弦,似乎有些肝火虚旺,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么?”
  纪云瑟略思索了片刻说道,松开了他的手,怪不得这厮看起来脾气不好,又道:
  “不过也无需用药,平日里吃些清凉降肝火的食物,不要轻易动气就好。”
  滑腻柔软的触感突然消失,晏时锦抽回手,背在身后,不置一词。
  纪云瑟便知晓自己半蒙半猜碰对了,笑道:
  “怎么样,世子信我了吧?”
  晏时锦冷冷道:
  “你还制了多少迷药,交出来。”
  纪云瑟立刻摇头:
  “不行!”
  晏时锦从未见过这般不懂分寸礼数的女子,厉声道:
  “此物阴毒,断不能留下害人!”
  “姑娘还是想去京卫司的戒律房走一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我防身之物!”
  纪云瑟不明白这厮为何就是不肯放过自己,明明他也看不惯来顺,觉得他该死,而且也打算不追究昨夜之事了。
  但她又不好与他争执,待她仰起头,看着这张丰神俊逸的完美轮廓,突然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硬朗的胸膛,杏眸潋滟,娇语轻喃:
  “若交出来,世子是打算日后贴身保护我么?”
  第15章
  当紫电手握整理好的关于来顺一案的卷宗,从京卫司衙门匆忙赶到寿康宫时,正好看见自家主子从西侧的厢房出来。
  他赶紧上前将东西奉上:
  “世子,羽林卫谢统领带人调查许久,却依旧对凶手毫无头绪,您看……”
  晏时锦面无表情地接过,迈步离开。
  门带上的一刹那,紫电忽的瞥见房内的一角丁香色衣裙,和一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
  是纪姑娘!
  紫电有些愣神地跟上晏时锦的步伐,却没发觉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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