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纪云瑟如惊弓之鸟,一下想到赵檐,听闻是丁香的声音,才挪着步子过去开了门。
“姑娘,您回来了。”
纪云瑟只觉疲惫不堪,无心与她说话,问她为何刚才不在,也并未关注她此刻的神情,尚有些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直到听见丁香小声的啜泣。
纪云瑟揉了揉太阳穴,见她脸色煞白,问道:
“怎么了?”
丁香含泪跪在她面前:
“求姑娘救救奴婢!”
“这些时日,奴婢听姑娘的话,一直躲着来顺公公,也不敢一个人留在房内。可是,今日他逮住了奴婢,说若是奴婢今晚不主动去找他,他就,他就……”
“他就让奴婢死无葬身之地,连奴婢的家人,他也不会放过……”
丁香说这些话时,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字,似乎都是用尽了力气。
纪云瑟气不打一处来,不禁一掌拍在身旁的桌上:
“这里还有王法么!”
长春宫养的都是些什么人?
纪云瑟紧紧攥着拳头,直到指尖丹蔻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痛感。
她定了定神,沉思片刻,将丁香扶起,问道:
“他扰你之事,有多少人知晓?”
丁香抿唇道:
“就是服侍他的几个小内监。”
纪云瑟略思一瞬,又问道:
“除了你之外,他最近可有找别的人?”
丁香点点头:
“就奴婢知道的,还有长春宫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和御膳房的一个。”
纪云瑟道:
“今晚让你去找他,可有别人知晓?”
丁香摇摇头:
“奴婢不知,但他素来办事谨慎,想来这种事不会与他人说。”
纪云瑟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似下定了决心一般:
“你敢不敢动手?”
丁香愣了愣,不明所以:
“姑娘的意思是……”
纪云瑟从咬紧的后槽牙中吐出几个字:
“直接了结了那狗奴才!”
丁香惊了一瞬,但很快抹干了泪,用力点点头:
“奴婢听姑娘的!”
纪云瑟将袖口中包好的迷药粉拿出来,对丁香说道:
“好,你现在去找他,把他引到御湖旁的僻静处见面,然后……”
~
这一夜至次日拂晓,风劲雨急,御湖边柳枝摇曳,荡起圈圈涟漪,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漂浮在水面上……
晨起依旧是细雨绵绵,纪云瑟开始梳妆,准备去重华殿上学。
丁香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忙忙地给她用脂粉遮盖了一层。
纪云瑟抓住她颤抖的手,说道:
“这件事,咱们已经做了,就不可能毫无痕迹,料想今日就会事发,你若这个样子,不用人来审你,便会露了马脚。”
丁香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可是,奴婢,真的,真的害怕……”
纪云瑟抓紧她的手臂,道:
“你想想,若是昨日他得逞了,你如今是怎样?”
“或者,若是你没有赴约,他对付你和你的家人,你如今又该怎么办?”
丁香咬了咬唇,用力点点头,擦了泪道:
“奴婢知道了。”
“他死有余辜!”
纪云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放心,这件事,有嫌疑的不止你一个人。他在宫里作威作福多年,恨他的人不在少数。”
“我细细想过了,昨夜,咱们应该没有留下什么马脚,你我只需一切如常即可。”
“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拿咱们怎样!”
丁香点点头,又十分愧疚地哭道:
“是奴婢连累姑娘了,姑娘放心,若是问到奴婢这里,奴婢会一人承担,就是死,也绝不让姑娘受委屈!”
昨夜,丁香就坚持要独自下手,不让纪云瑟出面,但幸好她跟过去了,才得以做成。
她们两个弱女子对付那狗奴才并不顺利,虽然早将麻药包在帕子里,但丁香太过紧张,而且面对的毕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男子,差点就要失手。
好在纪云瑟做了二手准备,蹲守在暗处,及时冲了上去,二人合力才将他迷晕。
她们回房后一夜未眠,换了身上弄脏的衣裳后,干坐着到天明。
纪云瑟口中虽劝着丁香,自己此刻亦无法平复心情,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她只能安慰自己,她们手上没有沾血,那狗东西是溺水而亡。
何况,那狗奴才也是死有余辜,若不是她帮着丁香反抗,还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落入他的魔爪。
稍稍梳洗后,纪云瑟连早膳也没有心思用,看着到了时候,嘱咐了丁香几句,就去了重华殿。
赵沐昭和陆嘉蕙尚在养伤,整个学堂亦安静不少。
纪云瑟无心听夫子的长篇大论,更未发现身旁的孙雪沅似乎也是心事重重。
散学后,孙雪沅终是忍不住,拉着纪云瑟到一旁:
“云瑟,”
她羞涩一笑:
“我能这样叫你么?咱们也算好友了是不是?这样叫你亲近一些。”
纪云瑟从小到大就没有手帕交,唯一的妹妹跟她亦没什么感情,看着孙雪沅自然地挽着自己的手臂,确实有些不适应这份亲昵,但对上她温婉清甜的笑脸,还是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有事么?”
孙雪沅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才继续道:
“云瑟,我想问问你,就是,我拾到一件东西,想还给失主,但是,又,又不知道该如何还,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纪云瑟不太明白她说的意思,疑惑地看着这个小脸瞬间通红的姑娘。
孙雪沅又很慎重地组织语言道:
“那个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东西,总之,我不能留。”
她吞吞吐吐的,纪云瑟猜她欲言又止是有别的缘故,不好细问,略思了一瞬,便道:
“既是重要物件,失主定要寻回,那你在原处等他不就行了?”
孙雪沅恍然大悟,这些时日她揣着御用之物总是不安心,也不敢让人发现,又想着自己不能主动去找永安帝,每日惴惴不安,却没想过可以在原处等他!
她不禁拍了拍自己笨拙的脑袋,对啊,他会去那里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
她激动地向纪云瑟道了谢,匆忙收拾了东西离去。
纪云瑟记挂着太后,又思及昨夜的事不想回毓秀宫,便径直去了寿康宫。
正巧太后才用了药准备歇息,她依照沈夫子新教的手法,帮太后按揉了几个穴位,等太后睡着,便自行到厢房休息。
她净了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臂,坐在月牙桌旁按着太阳穴准备闭目养一会儿神,突然,门被推开,一个高挺健硕的人影迈步而入。
纪云瑟一惊,起身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声线沉厉:
“纪姑娘,昨夜你在何处?”
第14章
男子居高临下,原本宽阔的身形罩着黑狐大氅,更具压迫感。
光亮被突然隔绝,纪云瑟一下看不清他的脸,但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和善之色。
她深呼吸一口,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世子为何这么问?”
晏时锦抽动着鼻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气,就是这个味道,她给太后用的药油。
今日一早,就有羽林卫来报,御花园的御湖上漂着一具男尸,死的是长春宫的首领内监来顺。
后宫发生命案,又是夏贤妃身边的人,羽林卫颇为慎重,晏时锦刚接手京卫司,便决定亲自调查。
有仵作验尸,说来顺死于溺水,但死前却毫无挣扎的迹象。
晏时锦觉得蹊跷,便让仵作细查,果然,在尸体的口鼻内,发现了残存的极少量的异物,经太医鉴别,高度怀疑是与□□已融合的迷药粉。
也就是说,来顺是被人迷晕后,扔入御湖溺水而亡。
经过询问,来顺并非善类,这些年在宫里仗着是夏贤妃面前的红人,欺辱过的人不少,故而通过找出有杀人动机之人来排查凶手,十分困难。
昨夜雨大,御湖边的脚印亦冲刷了个干净,但幸好,羽林卫很快找到了来顺出事的第一现场,是御湖旁的一间抱厦。
凶手其实已经很小心了,现场并未留下什么明显痕迹,只有来顺身上的一粒盘扣,掉落在隐蔽处,但羽林卫只凭这个,却无法锁定真凶。
直到晏时锦亲自到那间屋子里查看,或许是雨天气闷的缘故,有残存的气味留在那间平日里无人入内的狭小房间,一缕熟悉的药香涌入鼻尖,虽十分淡,但素来各个感官敏锐的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是太后最近常用的药油味。
若说是出入寿康宫的宫人身上沾染到这种气味亦是有可能,但仅凭发肤衣裳上残留的味道,不可能在空气中停滞那么久,除非,凶手身上的药油味本身就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