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夜荒唐之后,肖沉还记得自己第二天早晨从酒店离开时的决绝姿态,“拖了这么多年,该画上句号了,昨晚的重逢就当是我们跟彼此说再见的方式吧。”
  傅秦临望着肖沉离去的背影,终究是想说什么,却沉默了。
  所以,如果那晚我们没有重新相遇,没有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傅秦临在日记里这么写道。
  第八章 撒个娇怎么了
  肖沉发了会儿呆,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可是又不想麻烦前面的六六。他不是个爱给人添麻烦的人,只要是他自己能做的,他是断断不肯去求别人的。
  所以现在,即使肚子饿得咕咕叫,肖沉只会默默从座位上去翻他随身携带的包,摸出一根烟点燃,把食欲压下去。
  直到烟被叼在嘴里,他刚刚眯起眼吸了一口时,才骤然发现,他现在已经不适合抽烟了。
  香烟在肖沉眼里从来都是个好东西,它被燃烧时滋滋作响,仿佛情人在夏夜的耳语,温柔地能在任何时刻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无论是烦躁不安,还是激动,饥饿,困倦,它对肖沉来说,从来都是一个良药。
  只是怀孕之后,肖沉突然失去了抽烟的权利,而与此同时,这个替他排忧解难的事物消失后,他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他叼着那支烟,用舌尖轻轻顶了顶烟屁股。
  六六闻到烟味的时候吓了一跳,她以为除了他们俩还有人在车上抽烟,正要回头去看,却发现肖沉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烟雾缭绕中与她对视。
  如果说今天见到的第一面,可以说肖沉是温柔病态的美,但此时的他,五官浸泡在白色的烟雾里,竟然生出一股夺人心魂的漂亮。
  他似乎有些被熏到,微眯着眼睛,眼角染着嫣红的烟火气,似乎还挂着迷蒙欲坠的晶莹泪珠。
  ——宛若坠落人间的美人,不过肖沉如此。
  他吸了一口,四面八方的雾气顺着他红润的唇挤了出来,烟尾上已经星星点点沾了些水渍。
  六六看得出神,却突然被远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嗯,把明天后天通告全都推了。”傅秦临的声音低沉有力,是最好辨认的一个,吓得六六赶紧回头让肖沉掐烟。
  肖沉还不知所云,门就被人打开了。
  傅秦临被烟雾扑了一脸,接着看到肖沉指尖只剩的半个烟头,他的脸色一下就冷得有些吓人。
  “谁给他的烟?”
  傅秦临盯着肖沉的那支烟,甚至都没回头问,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凌厉气场已经让身后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了。
  无人敢应答,也不敢插话。夜空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声蝉鸣。
  六六的鼻尖絮绕着淡淡的烟草气味,她不敢回头,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道强劲的冰冷目光。
  “我自己的。”肖沉淡淡道,他看着傅秦临那张阴沉的脸,以及身后人发虚的哀痛表情,突然意识到,似乎只有他才能让此时紧张的氛围产生改变。
  “帮我掐了。”肖沉把烟头递给傅秦临,看着对方强压着火气接过,他忽然唇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过来陪我坐。”
  傅秦临愣了一下,低头把烟掐了,便长腿一踩车座底,灵活地钻进了后座。
  “让我靠一下,晕。”肖沉见傅秦临坐了进来,顺势就把脑袋靠在了他的怀里。
  六六转过头看见自家老板的脸色由黑转红,这才暗中和经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暗中夸到,“终于遇到能治他的人了。”
  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在二排落座,司机也上了车。
  经纪人和几个工作人员在交流着工作室的事情,肖沉靠在傅秦临肩上,车子慢慢往前开,他恍然觉得回到了在秋山的日子。
  秋山总是日落很晚,肖沉会在学校门口的书店看书,等傅秦临打完球找他一起坐公交回家。
  有时候打球打得晚了,会带一瓶橘子汽水和泡芙来找肖沉求饶,否则,傅秦临就没作业抄了。
  车子已经离开录节目的地方开往大路,肖沉的耳朵紧贴着傅秦临细长坚实的锁骨,路上由于不稳,车身不小心颠了一下,肖沉被傅秦临揽着肩膀,扎扎实实地护在怀里。
  傅秦临的胳膊肌肉纵横,温柔有力。肖沉在怀里像小动物取暖般蹭了蹭,忽然就听见对方的心脏加快速度跳了起来。
  “我想吃泡芙。”
  肖沉忽然像只躲在巷子口晒太阳的猫似的,又软又懒地伸出粉红色的小肉垫去跟主人撒娇。自始至终,他却没抬头看傅秦临一眼。
  第九章 橘子汽水
  现在刚上大路,马上就要拐到高速公路上去了,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两三个路灯,隔着老远,连收费站都看不清,别提什么有商铺卖泡芙的了。
  听见肖沉说想吃泡芙,六六赶紧拿出手机导航软件开始搜索。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儿就回过头来对傅秦临道,“哥,距离前面休息区还有2.8公里,一会儿下去买怎么样?”
  傅秦临嗯了一声,下巴收了一下,用余光去看怀中人的头发。
  肖沉的发丝还是很柔软,发旋清亮而乌黑。
  这么多年,肖沉不做发型时,总是头发随意抓两把,戴着个鸭舌帽就出门了,有时候节目组喜欢偷拍没化妆时的肖沉,他有时会对镜头笑,动不动就迷得一众少女在屏幕外尖叫。
  傅秦临之前虽然人在国外,但几乎肖沉的所有消息他都有关注,包括肖沉时而不时遇到的别人劫资源,劫商务事件,而他那个废物公司又束手无策时,很多事都是傅秦临暗中找人帮肖沉摆平的。
  这一切肖沉并不知情。
  外人眼里,傅秦临是个一走了之了九年的人,却没人知道,他在自己触及不到肖沉的地方,暗中设下了多少保护伞。
  这个计划是从肖沉的母亲跪着流泪求傅秦临以后不要再和肖沉联系那天起萌生的。
  傅秦临一个人在屋里躺了很久,少年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和肖沉在一起,但即使他想不明白,他后来也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爱的人保护起来。
  肖沉的母亲以肖沉的前途作为要挟,如果傅秦临不离开,那么肖沉则不会被肖母送出国外做练习生实现出道的梦想。
  傅秦临再执着,也不能拿肖沉的前途开玩笑,于是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夏天,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独自离开了。
  这一走,就是九年。
  而肖沉的恨,也睽睽持续了九年。
  他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理解,曾经前一天还对自己眉开眼笑的男孩子,为什么第二天就音讯全无?母亲和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愿意跟他提起这件事的。
  那么这么多年了,爱呢?爱还在吗?血浓于水的爱情,也许曾经存在过,它隐没在暗淡的光辉下,甚至连一丝奋不顾身的痕迹都没有。
  窗外开始在浓墨般的夜里出现一点光亮,六六兴奋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休息区,回头对肖沉说,“沉哥,前面商店应该会有泡芙,我去帮你买。”
  还没等肖沉有所反应,傅秦临就把话茬接了去,“我去。”
  车子停稳后,肖沉把头从傅秦临胸口挪开,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窗外,忽然听见经纪人嘟嘟囔囔的声音,“小祖宗,你好歹带个口罩呀,被拍了怎么办?还得...”
  经纪人话还没说完,傅秦临早已迈开长腿走远了,他的话音在夏风中被缓缓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肖沉忽然听见六六的声音,“我们往前开一点,哥你跑快点。”
  肖沉闻声去看,这才意识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追着傅秦临拍,闪光灯噼里啪啦好似新年的炮竹,在一片黑夜中闪得似若白天。
  看来是被发现了。
  肖沉心中一慌,一丝愧疚涌上心头来。
  车子稍微往前开了一点,傅秦临被经纪人拉了上来,门一关,属于泡芙的甜腻香气瞬间蔓延至鼻腔。
  东西交到肖沉手上时,他忽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瓶装事物。他拿出来仔细一瞧,竟然是橘子汽水。
  第十章 你选的是我的卧室
  “汽水等会喝,太凉了。”傅秦临从肖沉手里把瓶子抽走,放到自己怀里,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把泡芙盒子捧着,示意肖沉吃。
  其实肖沉已经饿过头了,抽了烟,他现在甚至有点犯恶心。
  他这会其实并不是想吃泡芙,他只是想傅秦临去给他买。就像许多年前一样,每一次当朋友问起的时候,他手里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和傅秦临有关。
  食物有关,作业有关,书包有关,甚至饮料也有关。这样他仿佛和傅秦临是一体的,从没被人分开过。
  肖沉合上眼,觉得自己真是病态了,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又难受了?”傅秦临腾出一只手去抚摸肖沉后颈的软肉,他皱了皱眉,“现在停车?我带你下去透气?”
  “不用,我不想吃了,你收着吧。”肖沉躲开傅秦临的手,把头往坐垫上一靠,脸转向另一边。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