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36节

  卯日抚着车的把手支撑着身体,察觉到小腹被重重一揉,垂下脸,笑吟吟地问他:“想呀,那小姬怎么不松开手?”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太子爷分明不想让我去。把我都摸出感觉了。”
  姬青翰:“回答他,你不去。”
  “快点。”
  卯日捏住他的手骨,散漫地嗯了一声,自始自终都没从姬青翰身上站起身。
  只是傍晚时分,多依听大水说卯日在阮次山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送了一堆东西,满眼憧憬地夸对方。
  他一口一个神仙哥哥,还不忘表达爱慕之情,听得姬青翰面容扭曲了一瞬,视线刀片一样刮在卯日身上,太子爷怒火中烧,等送走了多依,才冷着声说。
  “阮次山让孤泡药浴。卯日,进来。”
  第36章 得鹿梦鱼(八)
  屋内没有点烛火,姬青翰就坐在浴桶里合眼小憩,刀凿斧刻的脸,挺拔的鼻梁上坠着一滴水珠,那张脸矜贵俊美,甚至带着几分温养出来的儒雅气质,与太子爷睁眼时带给旁人的强势攻击性反差极大。
  姬青翰头向后仰靠在浴桶上,两条胳膊随意搭在浴桶边缘,袒露的胸膛上蘸着一层水光。
  卯日很少观察另一个男人的身体,眼下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太子爷虽然是个病秧子,可身上的肌肉十分饱满,宽肩窄腰,体态健硕,现在的他,在春城中受的箭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疤,在偏白的皮肉上更加具有诱惑力。
  巫礼大胆地欣赏着男色。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赤裸,姬青翰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深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股狰狞的疯狂,呼吸似乎微不可闻。
  他审视着卯日。
  目光阴鸷又冷漠,仿佛卯日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他是盘踞在山林的猛虎,正在打量着入侵者。
  姬青翰无法控制,又想起了卯日白日里的所作所为,轻佻、风流、放纵,太子爷能将所有下流的词赐与一道鬼魂,他从来没遇过这样一个鬼,明明都已经与他有染,却始终不忘勾引他人。
  姬青翰一次又一次放任对方,宠着对方,像是养一只画眉鸟一般,任凭对方停在他身上,甚至把他当做一件玩意,一个卑贱的通房使用,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但卯日呢。
  这样的宠爱换来艳鬼一次又一次将目光凝在他人身上。
  神仙哥哥。
  他面无表情地把新的称呼咀嚼了一遍又一遍,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冷静、强硬地命令卯日。
  “脱衣服。”
  他要看看神仙与活人有什么分别。神仙又在哪里快活逍遥,一转眼就多出两个弟弟。
  卯日长眉一挑,唇角带着笑,手指绕过了身上的银饰,先开始脱自己的礼服。他的动作有条不紊,领口逐渐松散,露出雪色浑然的颈子与一小块胸膛,细腻的肌肤似乎在光中散发着圣洁的光。
  他毫不扭捏,目光坦荡地盯着姬青翰,神态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丝毫不觉自己的举动诱人眼目。
  卯日将自己的长发拎在掌中,他的身形较姬青翰来说稍微有些瘦削,但修长挺拔,肋骨下线条倏地收紧,蜂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这是一具蕴藏着力量的男性身体,并且骨子里的强势与骄傲也从不亚于太子爷。
  巫礼向来专精傩舞,卯日自然不例外,宫廷傩的舞蹈繁复辛苦,他不光要保持身材匀称,周身线条充满美感,更要拥有良好的体力去完成那些长时间的祭祀。
  姬青翰:“过来。”
  卯日朝着姬青翰走了一步,零散的腰封因为动作滑落,他身上最后的遮挡物也垂落在地,露出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白得刺目,若是圈在腰上必定爽得人醉生梦死。
  他走到姬青翰的浴桶边,没等姬青翰继续下令,已经踩着凳子翻进了桶中,水波汹涌地拍打着桶壁,很快因为两个成年男子占满内部而溢满出去,湿了一地。
  水位上升,原本只到姬青翰胸膛的水一下子没过了两人咽喉。像是有人掐着脖颈,遏制住了卯日的呼吸,他在水里直了一下身体,一条胳膊伸出桶,依在桶边支着脸。
  卯日呼吸都是潮湿的,只笑吟吟地问:“怎么了弟弟,有闲心邀我共浴。”
  姬青翰:“白天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卯日眼光流转:“大水,昨天顺手救的百色人。”
  姬青翰呵了一声。
  “很好。”姬青翰说,“我们巫礼大人真是璞玉浑金的淑人君子,总能遇上患难之人,救他们于水深火热当中。”
  他捧着卯日脸,八风不动地问。
  “你是菩萨,巫礼大人?”
  卯日可不吃他那一套。
  他撑着脑袋,一只手握着姬青翰的手腕,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温热的皮肤。
  “怎么酸溜溜的。”
  他凑近了一些,两个成年男子在浴桶里本就拥挤,现在几乎贴在一起,毫无缝隙。
  卯日的手指顺着姬青翰的下颌爬上了他的唇鼻,他揩了一把,又落进水中,水蛇一般柔滑地抚着姬青翰的胸膛。
  “太子爷的占有欲可真恐怖,巫礼好害怕呀。”
  他话里说着害怕,可那张叫人挑不出错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卯日语调轻柔,眼尾上扬,尾音故意拖长,似水里的涡旋一般拖着姬青翰的神志陷入深渊。
  “要不,我哄哄你吧,青翰。”
  没心没肺,从不正经。
  巫礼的话里没有一句真话。
  他只是当姬青翰是样好玩的物件,轻贱得似是路边的野草一般。姬青翰十分不满对方的态度,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事总叫太子爷额角突突跳动,后槽牙都咬紧了。
  无数阴鸷的想法似是扭曲的九曲桑盖在他的头顶。若是有一把刀在姬青翰手边,他一定握着刀柄,抻着卯日的腰腹,一刀一刀扎进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要乱刀捅死巫礼,把那些冒犯他的言辞与态度连带卯日这个人都碎尸万段。
  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不然难解他心中的焦躁与怒意。
  姬青翰一言不发,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往水里一摁,手臂上青筋鼓起,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力度大得骇人。桶中的水又涌出去一截,三息之后,他捏着卯日后颈将人提起来。
  巫礼眯着眼咳嗽着,脸庞上淌着水,偏艳的薄唇微张,吐出透明的水,卯日拧着眉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姬青翰捏着下颌,吻到唇。
  令人头皮发麻的力度,唇舌顺着缝隙钻了进去,他的动作蛮横又粗鲁,似是要剥夺卯日口中的全部呼吸。卯日身体一酥,就要往下滑,姬青翰一把攥住他瘦削的手腕,扣压到胸前,另一只按着卯日的后脑勺吻得更深,逼迫他将双唇张得更大,一条滑腻的软舌被另一条炽热的舌头纠缠住,姬青翰带着恨劲吮吸着对方,灼热的呼吸几乎烫伤了卯日的皮肉。
  明明桶里还有阻隔两人的水,可现在那些哗哗作响的水仿佛凭空消失,一波波微小的水浪拍打到两人身上,谁也无暇顾及。
  吻逐渐变得毫无章法,毫无情谊,太子爷满腔不满而生怒,荒唐地发泄着情绪,而卯日神色茫然又故作隐忍,心中却放肆地享受着即将降临的惩罚。
  卯日的喉咙间泄出一声呜咽,被这个焦急粗暴的吻挑起了欲望,心神却隐隐飞扬起来。
  他不知道姬青翰发什么疯,可艳鬼实在喜欢带着毁灭意味的吻。
  姬青翰就像要把他整个人大卸八块,随后一块块吃下去一般。卯日浑身上下细小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的腰腹开始因为兴奋颤抖,伸手按着姬青翰的臂膀,指腹生涩焦急地抚摸着对方的胸膛,他感受到姬青翰臂膀因为用力鼓了起来,肌肉硬邦邦的,这可是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体验。
  口呷生津,他懒洋洋地舔着唇瓣上的水,被姬青翰按到水中,面颊贴着对方饱满健硕的胸膛,擦着微微抽动的小腹过去,最后唇齿杵到姬青翰。
  说来很公平,姬青翰帮过他一次,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帮太子爷。
  姬青翰双目阴沉沉地盯着水下的巫礼。
  艳鬼在水下也能做水鬼,他与人的最大区别,卯日不会淹死。他待在水里的时间那么长,长得姬青翰都在思考需不需要将人拖出来,吸一口新鲜的氧气。
  但巫礼只专心做事,把姬青翰弄得浑身皮肉紧绷,爽得眯起了眼,终于大发善心把卯日拎了起来。
  他将卯日的头靠在自己的肩颈上,唇靠着卯日湿漉漉的耳畔,亲密无间地揽抱着他,慢条斯理地喘了一声。他没有刻意压抑,里面蘸着的浓烈欲望似是热浪扑到卯日身上。
  巫礼张着嘴呼吸,目光幽幽的,眼中因为长时间待在水中有些泛红,看上去带着一股可怜劲,叫人胸中充满了施虐欲,只想着更加强势地对待他。
  但姬青翰心中清楚,这是一个可恶的浪荡骗子,他像是话本里的那些精怪,享受着欢好,蚕食着人的精气,看似动了情,实则一颗心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又或者说,他没有心。
  这是一个没有心的艳鬼。
  不光骗人的身体,还会勾走看见他的人的视线、控制他人的呼吸。
  最后又弃之不顾,纯当做玩意。
  太子爷向来厌恶这样的风流子弟,可对方是卯日,他又不得不再三忍耐。好在卯日只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耀武扬威,他还能掌控住情绪,但卯日要是在其他地方与别人厮混。
  姬青翰胸腔中边涌出了一股怒意。
  他的东西,他的人,他的鬼,决不允许有旁人觊觎半分。
  阮次山要他不纵欲,姬青翰就问医师要了几根玉势,这里的玉赶不上丰京的玉水头好,做工也比较粗糙,只能说像模像样。他直接拿了最粗的那根,挖了一团膏药抹在上面,只从头到尾抚弄得湿漉漉的。
  姬青翰沉默着掀起眼帘,压着声线说:“巫礼大人,孤不想用手,自己转过身。”
  卯日眼睑上都是水,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姬青翰手里的家伙,啧了一声,自觉转过身,微微高出水面,双手捏着木桶边缘。
  那把长发推挤在背后的蝴蝶骨上,越过肩背后徒然从细窄的腰身一侧滑了下去,似是滚石来到陡峭的崖壁猛然翻滚得更快,扑腾一声砸进水里。
  卯日别过脸:“这样可以吗?”
  “腰抬起来。”
  ……
  “小姬,你会吗?”
  姬青翰没有理会他。
  “会什么?”
  ……
  弄了半天,卯日叹息着,骂了一声。
  “臭弟弟。”
  谁料姬青翰说:“舅舅,你太紧了。”
  脑海短暂空白,卯日想了半天,原来是因为太子爷幼年时是高秋姐带大的,所以胡乱喊他一声小舅舅。也不知道太子爷暗自想叫这个称呼想了多久,今天终于爆发出来了。
  卯日轻哼一声。
  他的太子爷真是憋着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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