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49节
等到佣人离开,他自然地解开神袍的衣襟,露出一边,弯腰将孩子抱起来,给她喂奶。
小婴儿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张嘴叼住,咬得很起劲。
温臻垂眼看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这才拿起身边早就准备好的奶瓶,凑到她嘴边:“吃饭吧。”
小婴儿又嗦了他两口,才恋恋不舍地转向奶瓶。
温臻轻轻地叹口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真是个坏习惯
呢。”
这个坏习惯源于温臻给她第一次喂奶。
那时,温臻怕自己身上沾了灰,于是再抱她前先洗了个澡,而她在咬奶嘴时,很自然地蹭开了他的浴衣,然后——
理所当然地咬住了不该咬住的。
“……”
她……是把他当做了母亲?
当时的温臻僵在那里怔了好半天没有动,他低头望向怀中乱动的小婴儿,她明明饿了,却死咬着没有奶的地方不放,仿佛本能地认定了他。
于是温臻顿了几秒,试探着把奶瓶的奶嘴靠近她嘴边,她很聪明,这个嗦一会儿,那个嗦一会儿,脸颊嘟嘟囔囔,黑漆漆的眼睛觑着他,仿佛一眨不眨。
面包和鲜花都要。
温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出了声,绿色眸子弯弯,他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觉得她可爱。他对人类的幼崽毫无兴趣,但她不一样。
温臻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
“好吧,就让你吃吧。”他允诺道。
从此以后,就是这样了。婴儿像有动物本能的幼崽一样,认定了喂养者就不再变更,每次非要温臻亲自喂才肯喝奶。
温臻垂下眼,深绿色的眼眸柔和地注视她。
“吃慢点啊。”他说,“又没有人和你抢。”
温臻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情绪。
他是爱她的。她从他身上喝奶,她被他喂养大,这怎么不算爱?
他不能产奶,但如果他能,他也会直接喂她的,这并没什么不同。
甚至如果她需要,他也会去打产乳针,那些跟能养育她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伴好奇地问:“你给她取了名字吗?”
温臻说:“幼茉。”
幼年的茉莉。
她来的那天,花园里,那株漂亮的茉莉开了。
温臻想养育她一辈子。
……
……
“温臻,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温家长者冷冷道。
长者站在温臻旁边,望向神殿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神殿后门,几个黑衣人护着一个人缓步而出——这人怀里规规矩矩地抱着一样东西。
一个襁褓。
温臻站在一侧,眼睫垂下来,一言不发。
那是一群林家的下属。
“林家的林馨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最多瞒几个月,瞒不了一辈子。”长者声音沉沉,“那婴儿是执刑官的后代。她迟早要被找回去,在林家长大。”
“你喂养了她大半年,过家家的游戏难道还没玩够吗?”
“温臻,不过几个月而已,你不会真把她当家人了吧。”
“那又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就是个拿奶瓶给她喂食的人,你一没生她,二没哺乳过她,你难道代入了母亲的角色出不来?”
温臻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淡的影,那双美丽的绿眸此时格外暗沉。
他轻声说:“……你懂什么。”
长者没有听清,以为温臻听了他的话有所触动,点头说:“那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长者满意地道:“成为下一任神官。我们会告诉你家族的使命。届时,你就有足够的资源和地位去掌控命运。想在这个世界立足,你就得做人上人,温臻,这才是命运的规则。”
温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透过玻璃,追随那个被黑衣人抱上车的小小襁褓和驶离的汽车背影。
温臻的脸靠近玻璃,手指也用力贴上玻璃,指节用力地发白,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会再允许的。”
他很轻、很慢地道,像自言自语。
“我不会再允许,再有任何人,有能力……把你跟我分开。”
任何人。
**
“嘭”的一声,刀尖钉入墙壁!
纪廷元的轮椅猛地撞上后墙,但这一道冲击,还是没有林又茉瞬间出的刀来得强烈。
“嚓!”又是一声抽刀。
纪廷元捂住胸口,摇头叹气:“哎……能不能照顾一下老年人的心脏?我一百三十二岁,医生说我有冠心病,这样下去,真要命归黄泉了。”
刀就离他的脸3cm,实在是太近了。
林又茉慢慢把插.进墙内的小刀拔出来,黑发少女敛下眼,声音平静:“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廷元:“当然是字面意思。”
书房内篝火燃得旺盛,火光跃在两人的脸上,也在她手中刀刃上闪出一道寒光。
纪廷元反而笑了:“看来那位神官什么都没告诉你,那你们平常都在南城做什么?谈心?祷告?还是上床?”
林又茉未动,连表情都没有变。
纪廷元满意地咂了咂嘴:“你瞧,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像这个扭曲的时代,根本不会有真正无私的圣人。愚昧的人相信奉献,而我们相信利益交换。”
“就像你圣洁的哥哥一样,他可是操纵舆论的一把好手,你没看见那些人是怎么崇拜他的吗?简直像看神。‘无辜的鸢尾花’——真会挑名字,新闻标题写得真好。”
“执刑官,连你的好名声都水涨船高呢!他为你营造得这么用心,从形象到舆情,滴水不漏。不得不说,他这个人确实厉害得可怕。”
林又茉垂着眼,火光下,她那双眼睛一片漆黑,仿佛没有倒影。
“你有无痛症。”她说。
“这是你不怕我动手的原因?”
她方才拔刀时的动作很快,他却毫无躲闪迹象——答案不言而喻。
纪廷元惊讶:“执刑官你不打无准备的仗,我很欣赏。但几个月前来的那个漂亮的孩子,就没你那么聪明……”
林又茉的刀就这样扎进纪廷元的大腿。
血流如注,纪廷元低头看了眼,叹口气,念叨他的地毯。
“这块是羊毛手工织的,我收藏了七十年。”
“红刀见过你?”林又茉言简意赅。
“你知道这一小块地毯就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而且都城只有一家做这种手织……”
嚓的一下,又是一把刀扎进去。
“原本我不必出面,但我想亲自了解你的信息。”纪廷元终于回答了。
“红刀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他看起来骨头不太硬。随便威胁两下就服软了。”
“比如你身上带多少把武器,你平常喜欢去什么地点,你们最近出的任务的进度,你的个人喜好,甚至,你们做.爱的次数……”
“哦对,游乐园好玩吧?听说你不喜欢香草味的冰淇淋。”
纪廷元说着露出笑容。
下一秒,另一把刀扎进他的另一条腿。
他哼了一声,低头望血,又抬起头来:“三把了……这下你身上还剩四把刀,对吗?”
林又茉没有回答。
纪廷元像上课的老讲师一样语重心长:“你看,这就叫信息不对称。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成本和利益的换算。”
“不过,”他笑了,“看来我可能要收回这句话了。如果不是因为抚养你长大的那位神官对你的爱,你都活不到现在。”
“譬如你两岁时的林家灭门案……”纪廷元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她,观察她的表情,面上的讶异不像装出来的,“你这也不知道?”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小执刑官。”
**
联邦302年。18年前。
轰隆一声雷响,划破了都城的半个夜空。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仿佛只是夜幕的背景。
都城市中心的林宅,一片漆黑、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