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爱他吗?”
“是的。我爱他!”
“可他不是。因为你是翁宝玲,因为你出生在翁家,他才会这样对你。踏出这道门,你身上的光环就没有了!他会抛弃你的。”
“他不会。”
这是她提行李离家时,母亲告诉她的。
翁宝玲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不缺钱,不缺疼爱。父母怕招人嫉妒,引来祸端,出行穿着质朴低调。翁宝玲读的是最普通的公立校,司机会把豪车停在距离学校三站远的地方,再骑车送翁宝玲去学校。
父母在学校资料那栏一个填的‘销售主管’,一个填的‘会计’。
翁宝玲和关至逸就是在这种身份下认识的。
他们是中学同学,高考后,都考上东湾大学。关至逸读哲学,翁宝玲读社会学,两个人的学院挨着,不少公共课相同。
关至逸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风严苛,他却爱摇滚乐,和同学组建乐队,到大学,没有父母的管控,他和乐队四处接商演。他身上有叛逆张扬的一面,也有保守沉稳的一面。
他的性格是内敛的。
他的音乐却是奔放的。
两种性格在他身上交融又泾渭分明,深深吸引翁宝玲。
中学时代,她靠着问习题接近他,到大学,她胆子更大,直接去哲学系堵他:“我的生活费都花完啦。没钱吃饭了。好惨的。”
关至逸会牵过她的手说:“走。我请你。”
两个人在一起的契机也很自然。
七夕那天,两人约着去电影院,左边坐的是情侣,右边坐的也是情侣。昏暗的影院,两边的情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关至逸悄无声息地握住她的手。
翁宝玲的手指动了动。
迅速抽出手。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但是她第一次拒绝他。
关至逸愣了几秒:“不喜欢这部电影?”
“不是。”
“那是怎么了?”
“哼。”
翁宝玲嘴撅得能挂一箱油瓶。
关至逸捏了捏:“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没事别牵我的手。”她两手环胸。
关至逸握住她手腕,紧握着,却不敢用劲,费了好一会才拉过她的手:“我有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
“然后呢?”
“我喜欢你。”他又说一次。这次,他侧身,看着她,一双真挚的眼睛亮晶晶的。
翁宝玲仍瘪着嘴:“就没有了?”
“嗯。”
“啊?”
“你、你、你……”她结巴,涨红了脸颊,声音渐小,“你不应该问我要不要和你……交往之类的吗?”
关至逸拉着她手揣进衣兜:“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不是吗?”
“嗯。”
翁宝玲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她说不清楚,于是不说话了,低下头,下颌埋进衣领。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关至逸忽然凑近,吻了她刘海。很轻柔,但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这么晚才有勇气和你说这句话。”
“我喜欢你。很喜欢。”
大学四年,两人是同学艳羡的情侣。同学们都说,哪怕地球爆-炸,两个人也不会分手。
翁宝玲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业后,关至逸父母希望他考个教师证,去中学教语文,或者读研进修。就是不同意他唱歌。
乐队主唱在父母眼里和社会闲散人员无异。
但关至逸很坚决。
录制demo,寄给唱片公司,无数简介都石沉大海。只有一家给他发来实习邀请,但不是签约歌手,是录音师的岗位。
梦想的羽翼还未丰满就被残酷的现实折断。
翁宝玲安慰:“不管职位是什么,也算进唱片公司了。”
“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
翁宝玲当天便把简历投向和那个唱片公司同个城市的公司,并于当天得到回复。她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和关至逸一起北上闯荡。
父母听闻,惊掉下巴。
翁家在东湾根基颇深,女儿要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父母,放弃兄弟姐妹,跟一个没有前途的录音师闯世界。
简直离谱。
翁父说:“我就该早早断了你的生活费,早点让你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你现在拥有的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你竟然要这样放弃?!”
哥哥说:“他能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当个屁歌手!”
姐姐说:“录音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你知道吗?”
只有母亲支持她。她知道这种时候,家里人越反对,他们俩捆绑得越牢固,也知道有些亏只有自己吃过才会回头。
母亲拿出一笔钱塞进翁宝玲背包。
“家里只能支持你追寻一次自己想要的。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不开心了,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丢脸,马上回家。但那个时候,你就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了。好吗?”
离开东湾,翁宝玲顺利入职一家影视公司的策划部。
岗位是策划执行,实际做的是艺人助理的工作。遇上刁钻的艺人,翘着二郎腿往保姆车一钻,怎么劝,怎么哄,都不肯下车。然而,场地租赁有时限,其他艺人的行程也有时限,她必须协调好现场,经常是两头受气。
她在家里是最小的。
但最受宠。
在工作里,她也是职位最低的新人。
却只有挨骂的份。
发薪日,看着微薄的薪水,她的眼泪唰唰落下。如果关至逸的境遇好,也许还有点盼头。
可惜,唱片公司不欣赏他的才华。他写的歌,好不容易被录用,也是给其他签约歌手唱,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录音室里对着机器说话。
躺在狭窄阴冷的出租屋里,翁宝玲脑海中无数次回想母亲的话。她相信关至逸爱她不是因为她优渥的家境,相信哪怕她一无所有,他仍然会爱她。
可她受不了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
没有钱,就不能买新潮的衣服,没有钱,就只能用闪退卡顿的手机,没有钱,出租屋都得挑别人剩下的。
她投简历给其他公司,跳槽过,也被骗过高额介绍费,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公司。
这一年是她给关至逸成长的时间,也是给自己的考验期。
一年后,翁宝玲不得不承认她失败了。
离开东湾,离开父母的庇佑,尽管她很努力,也没有让生活好转。关至逸也是,同样困在现实的牢笼里。
不同的是,她认输了,关至逸没有。
她决定回家了。
向关至逸提了分手。
关至逸知道以他现在的条件没有资格挽留她,把积蓄全部取出来给她,翁宝玲摇摇头,没有收,只收下那张他买的车票。
两人站在月台依依惜别。
翁宝玲说:“我回去就要结婚了。”
关至逸木讷地点头。
翁宝玲娇嗔:“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无法给你承诺。所以不敢说让你等我的
话。”关至逸松开紧握的手,“如果我有成名的那天,我会给你寄演唱会门票。”
翁宝玲拿笔飞快写下真实地址。
关至逸看着住址发愣:“御景山庄?”
翁宝玲说出压在心底的秘密:“翁氏集团的总裁是我的爸爸。”
或许是她的家境刺激了关至逸。他疯狂写歌,写了就录,寄送给知道的每一家唱片公司。他参加了两场全国歌唱比赛,一次止步前十,一次拿到冠军,如愿签约公司,成为一名职业歌手。同年,发行了第一张专辑,火遍大江南北。
关至逸的事业一路高歌。
翁宝玲的婚姻却一直处于低谷。
她尝试着了解邝振邦,但两人没有共同爱好,她不屑风水玄学那套,邝振邦也读不懂她写的散文诗。
回到东湾市,翁宝玲顺理成章地进入自家公司。她在影视公司工作过,父母想扩展商业版图,投钱给她开影视公司。
拿着之前的人脉,组影视局,拉投资。她这才明白自己的姓氏有多值钱,以前她进不去的公司,现在靠一张名片就能让对方主动联系她。她赚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一半转投风头正盛的房地产,另一半投进和邝振邦共同创立的糖果品牌。
‘靓诗糖果’。
这是她和邝振邦送给女儿的礼物。
希望女儿的生活永远如糖果般甜蜜。
皮夹里的相片换成了女儿邝敏诗。
翁宝玲对女儿倾注了所有的爱和精力。邝敏诗出生后,哪怕在外地开会,她也会准时打电话回家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出差的行李箱空间有限,她背下整本童话书,随时随地打过去,都可以讲女儿最喜欢的故事给她听。
直到邝振邦的那次提前归来打破平静的生活。
那次,关至逸和邝振邦大打出手,两人都弄得一身伤,两人都是东湾名人,没有去医院,请医生到家里涂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