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现在怎么样啊?”他盯着郁知看了一大圈,试图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大不了今天不去了请假休息。”
将手背上的胶布撕开,能看见皮肤上有一个褐色的小孔,已经愈合了,是挂吊瓶留下的痕迹。郁知盯着手看了一会,问道:“我昨天去医院了?”
丁隐点头:“对啊,纪老师送你去的,你不记得了吗?他早上五点钟把你又送回来,没休息多久就去剧组了,他人真的特别好,网上居然还有人骂他,真的是。”
郁知这人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一发烧就容易记不住事,凌晨的记忆像罩了层朦胧的纱,瞧不清,听不真切。他想了好一会,才从里面刨出来一句话。
【郁知,我真的有点讨厌你。】
丁隐就瞧着郁知整个人突然颓废起来,速度快得活像刚被谁抽了筋骨,只留下一副空空皮囊,还往被子里下滑四十厘米,跟进地洞似的。
最后当然也不可能请假,他都好得差不多了。丁隐拎了一大堆东西跟他上车,刚坐稳就开始劝他吃早饭。他还没把那跟米饭一样浓稠的粥喝完,丁隐药都给他冲好递到手边了。
“……”郁知瞅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嘴里下意识都要反胃。平常的药也就算了,喝冲剂跟要他命没区别啊,更何况是这种闻着就好喝不到哪里去的。
“不喝。”郁知神色平静,“我已经好全了。”
“生病哪里有好这么快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丁隐在他带的那堆东西里面掏啊掏,终于找出个盒子递过来,“哈哈哈,纪老师说你要是不吃就给你这个,送着吃就好了。”
“他真的料事如神。”丁隐都快变成星星眼,“我觉得你们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和表面一样糟糕啊,他挺关心你的。”
那是一盒手工烤的小饼干,糖分比平常外头卖的少一点,吃着不腻,还挺香的。郁知一口气把那药汁喝完,嚼了两块饼干,问:“我和他关系看着很糟糕?”
真是眼神毒辣。
确实糟糕。
“也没有说糟糕吧。”丁隐想了想,“就是你们除了剧本之外很少讲别的,有点冷淡。但是从现在我完全改变个想法了,纪郁cp天下第一。”
那点饼干屑差点卡喉咙里,郁知说:“超话你也看啊?”
“看啊。”丁隐说,“里面超级有意思的,要不是我是你助理,他们里面讲的东西我都要信了,听起来超级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好多粉丝写的同人文我还追更呢。”
这下有点好奇了:“他们同人文一般写什么啊?”
“我昨天才看了一个,豪门深情虐恋,我跟你说超级虐的。”说到这个丁隐显得很兴致勃勃,“我记忆特别深刻的就是在一个夜晚,别墅外瓢泼大雨,你在滂沱的雨声中,故作冷淡地同纪潮予说……”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那种语调:“纪潮予,我真的很讨厌你。”
这下是真呛着了。
除了角色对换着跟真事有什么区别?
平静下来,郁知又蔫了,他把饼干盒往桌上一推,“不吃了,你记得还给他。”
丁隐把它收起来:“哪里用得着还啊,纪老师就是给你吃的,更何况你的药还要吃两天呢,我都怕不够。”
第19章 争吵
今天上午没有和纪潮予的对手戏,前期乔屿和沈安的铺垫较多,有些难度。这个时候乔屿受了伤没有开口说话,多半要靠着眼神和动作,再加上沈安年纪也小,ng了很多次。
郁知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刚生完病,在太阳底下站久了头有些晕,开始冒虚汗,咬着牙挨到中午休息,躲在房车里吹空调。
楚编抱了个挺大的保温杯来找他,先是聊了会儿剧本,而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纪潮予身上。
“他今天不在这边吗?”郁知用手撑了一下椅背坐直一点,“我都没看见他。”
“来了啊,他今天演的那部分还挺不错的,汪导还夸他了。”楚淮秋说,“因为其实纪潮予是汪导定下来的人,比起你跟乔屿的相似度,纪潮予跟徐应倒是挺不一样的,但是他也不愧是拿过提名的,演技也是真没得说,跟切换人格似的。”
郁知想起今天片场ng了这么多次,一下子更羞愧了,手指焦躁地扣了扣座椅,开始转移话题:“你保温杯里是什么?”
楚淮秋拧开盖子给他看,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闻上去有股浓浓的中药味,瞧着就挺难喝,不过味道有点熟悉,郁知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这个是你的药味,我当时第一次在你身上闻到这个味道还以为是你喷的香水。”
“哪能啊。”楚淮秋喝了一大口才把盖子盖上,“从小就喝的,已经腌入味了。”
话多了郁知也不好打听楚淮秋的隐私,两人又聊了会儿,楚淮秋准备去吃饭。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事情又走回来,跟他说:“这里的戏份大概一个星期就能拍完,然后你和纪潮予要一起拍室内的戏份,不算多,但是是里面最重头的两场戏,还有一场床戏,你多看看剧本吧,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郁知点头,他本来以为这两场戏会放到后面拍,但没想到这么早。整个剧本有两场吻戏一场床戏,学生时代的那场应该很后面才拍,要先紧着下个星期的部分。
他伸手揉了两下脸,恍惚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和纪潮予接吻了。
朋友也可以接吻吗?郁知蹲在房车门前胡思乱想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傻,这对于纪潮予来说,这也只是一个工作。
自己也应该这样想。
午饭丁隐没再点很多菜,只是订了两碗面,送过来还是分开装的,一点也没坨。其实郁知也不太有胃口,加上昨天胃疼,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还要吃药,也就逼着自己多塞两口。
丁隐爱热闹,方才才跑到别的演员那里都串了会门,回来就跟郁知全讲了一遍,最后说到纪潮予:“纪老师今天上午收工后就回房车里补觉了,我去的时候还没醒呢,我就在外面跟江瑶聊了一会。昨天晚上其实你们去医院的时候有人拍照了,还是我跟江瑶去找人联系删照片什么的。”
“不过别人的助理要做的事情好多啊。”丁隐说,“相比之下我就很闲,每天也就订个饭买点东西什么的。”
郁知低头咬着面条:“轻松一点不好吗?我也没纪潮予这么火,想有事情也轮不上。”
“都好都好。”丁隐嘿嘿笑了两声,“就是昨天体验了一下,感觉挺热血的,像是拯救世界一样。”
“不过芝芝你也不用担心。”
他突然放下筷子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么好,演技也不差,你一定可以比纪潮予还要火的!”
吃完饭休息片刻又要开始拍戏,一直忙到晚上快九点才收工,晚饭也只能回酒店吃。丁隐说了一嘴,郁知想起来今天都没见过纪潮予,就算对方不喜欢他,但毕竟也是送他去医院忙前忙后的,自己一句话没表示也太不礼貌了。
点开聊天的对话框,打了“纪老师”三个字又犹豫地删掉,最后只是硬邦邦发了明知故问的一句话。
“你收工了吗?”
按灭屏幕的等待时间里,他问丁隐:“如果有个人对你说他讨厌你,但是你挺……”
像是在考虑措辞,郁知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挺在乎他的,你会怎么做?”
丁隐说道:“他讨厌我我就远离呗,其实可以搞清楚他讨厌我的原因,如果是没有原因的,也总不能热脸贴冷屁股吧。”
如果是觉得我恶心呢。
这个问题他没问出来,只是很长时间的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他再一次的亮起来,弹出纪潮予的消息。
【嗯。】
很冷淡的一个字,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郁知没忍住咬了咬嘴唇,手机亮光照亮他整张脸,瞳孔里倒映着白绿交杂的对话框。
他要怎么回复,难道说昨天真是麻烦你了让你整夜都没睡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万分抱歉吗,这有些太客套疏离,纪潮予说不定连嗯都不会回给他。
郁知想了想,如果按照当下的处境来说,纪潮予和自己是朋友,不管这个朋友是否出自真心,但至少表面上挡在两人之间的那条界限是这么写的。他开始以朋友的视角去思考这件事,他也会请对方吃饭表示谢意,毕竟纪潮予什么都不缺。
回到酒店,把该忙的事情忙完,郁知走到纪潮予房门前,踌躇一会儿,还是动手敲了门。
没人开。
也许是还没有回来。
郁知想了想,掏出手机蹲在门口开始打字。
“非常感谢你昨天在百忙之中抽空送我去医院,同时也很抱歉耽误了你的个人休息时间,我请你吃饭表达感谢,好吗?”
消息发出去两秒,走廊电梯传来响动,纪潮予看着手机走过来,而后视线下移,落在郁知绑得散乱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