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陆以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趁着傅予僵住的瞬间,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阳台冰凉的玻璃护栏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吓和噪音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他捂着耳朵,惊魂未定地看着几步之外、脸色在月光下变幻不定、最终彻底沉黑如墨的傅予,又看看客厅里还在疯狂作响、仿佛催命符般的手机,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完全搞不清状况,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逃离欲望。
“吵……吵死了……”他喃喃着,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在说铃声,还是在说傅予刚才那可怕的样子。
“叮铃铃铃——!”手机铃声依旧顽固地响着,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尖锐地撕扯着人的神经。
傅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死死地盯着客厅沙发方向那部闪烁着屏幕光、不断震动的手机,眼神阴沉得能杀人。
刚才那一刻的失控和差点付诸行动的吻,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后怕和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竟然……差点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已被强行压入最深处。
他看也没再看旁边吓得像鹌鹑一样的陆以时,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疫源头。
傅予转过身,带着一身凛冽刺骨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厅。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板踩穿。
他走到沙发边,看也不看来电显示,直接抓起那部还在疯狂嘶吼的手机,拇指狠狠地划过接听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屏幕戳碎。
“说!”
电话那头,刚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汇报的杨帅,被这单字问候冻得浑身一哆嗦,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傅予那毁天灭地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信号爬过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傅、傅哥……”杨帅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惶恐和小心翼翼,“那个……庆功宴后续的舆情……有点爆了……您和小时他……被拍到……”
“啪!”
回应他的,是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的忙音。
客厅里——
傅予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背对着阳台的方向,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
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吹不散客厅里凝滞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余烬。
陆以时还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玻璃护栏上,夜风吹得他裹紧的浴袍衣角微微翻飞。
他看着客厅里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灼热呼吸拂过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感。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混乱又危险的记忆碎片甩出去。
酒精的后劲混合着惊吓和茫然,让他疲惫不堪,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他不敢再看傅予,像只受到巨大惊吓后只想缩回巢穴的小动物,贴着冰冷的玻璃护栏,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他绕开沙发,绕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平衡,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逃也似的溜了过去。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关上,发出微弱的“咔哒”声,客厅里死寂般的沉默才被彻底打破。
傅予依旧站在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投向陆以时紧闭的房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重的复杂情绪——未消的余怒、被打断的暴躁、强烈的自我厌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那逃窜的背影刺中的、细微的失落。
他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用力地擦过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某种并不存在的、却让他心神不宁的触感。
第103章 断片了
头痛。
像有无数个小人拿着凿子,在脑壳里不知疲倦地敲打,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钝痛。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晕眩。
陆以时是被这熟悉的、宿醉后的酷刑硬生生拽醒的。
他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轮廓映入眼帘,身下是柔软的被褥,空气里弥漫着自己房间里特有的、带着一点柑橘香薰的味道。
安全。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生理不适感汹涌袭来。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火烧火燎的疼,胃里空空荡荡,却又隐隐泛着酸,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沉重酸痛得抬不起来。
“……嘶……”他痛苦地呻吟一声,像条搁浅的鱼,艰难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试图用黑暗和柔软来抵御这铺天盖地的难受。
昨晚……
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混沌不堪,只能捞出一些零碎、扭曲、光怪陆离的片段。
刺眼的宴会厅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傅予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水的脸……手腕被攥得生疼……悬空的失重感,好像是被抱着?……然后是冰冷的地下车库空气……车里……车里发生了什么?
陆以时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昏暗的光线下,傅予骤然放大的、带着可怕热度的脸,还有那浓密的、仿佛带着魔力的眼睫毛……自己的指尖好像……碰到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阵莫名的心悸,让本就混乱的脑袋更加眩晕。
他甩甩头,想把这点不真切的记忆碎片甩出去。后面呢?回到家……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冷水擦脸……傅予那要吃人的眼神……
再然后……
阳台!
月光!
还有……发财树!
陆以时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宿醉的钝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阳台……他好像差点一头撞在发财树上!然后……然后有人拉住了他……
是傅予!
后背撞进一个坚硬滚烫怀抱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浴袍传递过来,异常清晰。
那瞬间包裹住他的、令人窒息的雪松冷香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在他耳边清晰地炸响。
陆以时的呼吸猛地一窒,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昨晚……在阳台上……傅予是不是……靠得特别近?
近到……他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近到……他以为傅予要……
要做什么?!
后面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彻底断片,像被粗暴地剪断的胶片,只剩下刺耳尖锐的、仿佛催命符一样的手机铃声。
陆以时懊恼地低吼一声,再次把脸砸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他用力捶打着柔软的床垫,双脚也在被子里烦躁地蹬踹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混乱又令人心慌意乱的片段从脑子里踹出去。
丢人!太丢人了!
在庆功宴上撒酒疯被傅予当众“捉拿”已经够社死了,回家后居然还差点撞树?还被傅予救了?最后……最后阳台那段模糊的记忆到底是什么鬼?傅予那眼神……那心跳……那靠得极近的压迫感……
“啊——!”陆以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崩溃的哀嚎,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鸵鸟似的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脚趾在被单下蜷缩着,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然后立刻搬进去。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得出去。
至少……得喝口水。喉咙真的要冒烟了。
而且……傅予在外面吗?
这个念头一起,陆以时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恐慌。
他磨磨蹭蹭地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做了足足一百次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像拆弹专家拆除一枚极不稳定的炸弹一样,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掀开了被子。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又是一阵眩晕。
他扶着床沿站稳,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蹒跚老人,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燥起皮,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主要是酒精)狠狠蹂躏过的萎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