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啧,”陆以时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大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傅老师,下个棋而已,不用赶尽杀绝吧?一点风度都没有!”
傅予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闻言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无波:“棋盘如战场,落子无悔。陆老师技不如人,就怪对手太认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这一步,漏洞太大。”说着,那枚白子轻轻落下,精准地封死了黑子最后的活路。
“你!”陆以时气得差点跳起来,瞪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黑子,又看看傅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认输?”傅予挑眉。
“认……认个屁!”陆以时恼羞成怒,抓起旁边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降火。
那是傅予之前推过来的那杯,茶汤温热,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被气得冒烟的喉咙。
投壶环节气氛稍微活跃了些。
嘉宾们轮流将无镞的箭矢投向远处的细口铜壶。
陆以时憋着劲要找回场子,瞄准半天,用力一投——箭矢擦着壶口飞了过去。
“哎呀!就差一点!”苏淼惋惜道。
程皓笑嘻嘻:“陆哥,你这准头,比我家金毛叼飞盘还歪啊!”
陆以时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手滑!没发挥好!再来!”
他又拿起一支箭,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就在他凝神屏气,手臂发力准备投出的瞬间——
“肩膀放松,手腕下沉三寸。”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旁响起。
是傅予。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陆以时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以时耳中。
陆以时手臂一抖,那支箭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瞪向傅予:“你干嘛?!吓我一跳!谁要你教了!”
傅予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怕你十投零中,拉低我们这组的平均分。”
“你!”陆以时气结。
但傅予刚才那句话,却像带着某种指令,鬼使神差地,他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了松,握着箭杆的手腕也微微向下沉了一点。
他憋着一股气,按照那个感觉,用力将箭投了出去!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62章 小鹿:嘿嘿嘿,好舒服
笃!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入壶中!
“中了!”夏薇惊喜道。
“哇!陆哥厉害!”程皓也起哄。
陆以时看着壶中那支微微颤动的箭矢,自己也愣了一下。
居然……真中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予。
傅予已经移开了目光,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支箭,看都没看壶口方向,手腕随意一甩。
笃!
箭矢精准入壶,干脆利落。
陆以时:“……”
陆以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支好不容易才投进去的箭,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弱的得意瞬间被巨大的挫败感取代,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死冰块!显摆什么!
一天的录制终于在一种诡异又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水榭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嘉宾们互相道别,各自回房。
陆以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那间“古韵雅居”,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一把拉开屏风后的更衣间,三下五除二把那身别扭的古装扒了下来,换上自己舒服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
等他磨磨蹭蹭地从更衣间出来,傅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张红木书案前。
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直裰,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就着案头一盏仿古的豆灯,翻看着一本线装书。
暖黄的灯光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倒真有几分古代寒窗苦读的书卷气。
……装货。
陆以时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大、格外刺眼的雕花拔步床,头皮又开始发麻。
他踌躇着,在离床最远的圈椅里坐下,拿起手机胡乱划拉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床边瞟。
陆以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偷偷抬眼瞄向书案那边。
傅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翻着书页,仿佛那张床对他毫无影响,也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需要解决睡觉问题。
装!你就装吧!
陆以时在心里愤愤地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大床。
他走到床铺靠外侧的那一边——离门口近,离傅予远。
然后,他掀开那床大红锦缎面的被子,动作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把自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塞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陆以时僵硬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头顶那繁复的雕花床顶。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声响。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以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他能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一小块,是傅予坐了下来。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以时死死闭着眼,眼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股微凉的气息带着傅予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钻了进来。
床铺很大,傅予躺在了靠里的那一侧,两人之间至少还能再躺下两个人。
但即便如此,陆以时还是觉得整个空间的氧气都被抽走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得像一具木乃伊。
傅予躺下后,便再无声息。
呼吸平稳,似乎瞬间就入睡了。
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陆以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度秒如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身边那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死冰块……居然真睡着了?!
陆以时又气又恼,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背对着傅予的方向。
这个姿势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胃里因为一整天的紧张、憋闷和那几串地狱辣度残留的后遗症,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点闷闷的凉意。
他蜷缩起来,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睁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边傅予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
陆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丝。
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强撑着,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睡太死!绝对不能!要提防那个冰块脸偷袭!或者……打呼噜?
意识在抵抗中渐渐模糊。
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寻找着最舒服的睡姿。
他先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然后,大概是觉得靠外这边有点凉,又或者是潜意识里觉得靠里那边更“安全”,毕竟傅予看起来睡得很死。
他开始像只寻找热源的猫,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床铺里侧、朝着傅予的方向,蹭了过去。
先是腿,然后是腰,接着是整个上半身……
在彻底沉入深眠的前一秒,陆以时感觉自己似乎蹭到了一片温热的“墙壁”。
那温度熨帖得刚好,驱散了胃部的凉意。
他满足地、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调整了一下姿势,额头几乎要抵到那片“热源”,然后彻底不动了,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黑暗中,一直“沉睡”的傅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
他微微偏过头,垂眸看向几乎要滚进自己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陆以时的睡颜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舒展,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傅予的手臂。
傅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以时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还有那因为胃部不适而微微蜷缩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傅予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要抬起,又像在极力克制。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往床沿外侧挪动了一点点,给那颗蹭过来的脑袋让出了多一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