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年轻声笑了笑。
真的很坏了。两个人似乎在此时较量上了,蒲云深揉捻着他指根,固执道:宝宝,结婚。
直到这一次,几乎以一个被强制的姿势躺着的安诵,才回应了他,轻轻捻了捻蒲云深略微泛红的眼尾,以及英挺迷人的鼻上、沾上的泪,温声说道:
阿朗,我们结婚。
第102章
安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性格底色已经变得很恶劣了。
蒲云深面对的不是年少的他,而是在戒同所这种活似炼狱的地方走过一遭,身上一切一切的懵懂、青涩都破灭了的他。
他就是不会轻易地给出。
他就要看在外边冷漠清肃的蒲云深,为他神魂颠倒、情难自抑的模样。
直逼得人用各种办法证明到底有多爱他,任何一丝一毫的违背都容不得。
真的好恶劣啊。
因为他是重生的,表面看似还是温柔懵懂的模样,实则早已心性大变。
安诵忽而撇开头,低声咳嗽了几声,睫毛颤抖地闭上眼去。
蒲云深眉梢一沉,以为真的不小心压到安诵了,正要抽身出来时,被安诵两条胳膊搂住了脖子。
其实我有些事瞒着你,安诵放开他,现下两人已经不是那种旖旎的姿势,而是兄弟似的并排躺在床上,手指别着款式相似的戒指,前些天决定来度蜜月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你当时不打算答应,以各种借口应付我。蒲云深说,似乎预料之中,但我追得太紧了。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笑了一声。
我追得太紧了,你拒绝不了。
这辈子的他就是这么有行动力。
这辈子的安诵性格比上辈子冷漠了不少,对旁人的示好也十分防备,但就他这种要把全部身家赌上的追法,的确不可能追不到。
安诵直到做完结婚决定后,才平静下来,对他来说,再次全身心地相信另外一个人,对他来说的确冲破了某种底线。
就像前几次在豪华游轮上,不管他和蒲云深怎么疯玩,他都不允许蒲云深真正进入,他不允许出现1、0那种行为方式他对于被侵入这件事有莫名的恐惧。
蒲云深动作很轻地捻着他的手心,在他破开安诵身上的冰这一方面,他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仍未打开。
但他并不着急,还剩一项最重要的大招没有放出来。
绿色漆皮的日记本被安诵枕在枕头下,他俩并肩躺着,似乎谁都没注意这个卧室的常用摆件。
但其实安诵想讲的是,他一直瞒着蒲云深,他是重生者的这件事,话在嘴里绕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和蒲云深轻言细语地商量了一会儿婚期,又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结婚后你想要孩子怎么办,传统的焦虑又回到安诵脑袋里,勾了勾蒲云深指根,我也想要。
蒲云深:要不,我生?
安诵托腮:你能生?
他假装把耳朵偏向蒲云深的小腹,撩起他睡袍下摆伸进手去,作一副像是要听响动的模样,结果触到了满手块状分明、粗劲有力的腹肌。
下一秒安诵的手就退出来。
一缕红晕正拼命从他的耳后冒出来。
他束手束脚,又不敢动了。
蒲云深似乎毫无触动,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瞬,像往常一样安抚着自己的树苗:
如果很喜欢就养一个,附近的福利院应该有被遗弃的小孩子,到时候去看看。
安诵往他怀里窝了窝,像只寻巢的鸟。
从意识到自己是gay的那天起,他对家庭生活再无祈盼,而和喻辞糟糕的关系,似乎又印证了戒同所里的大字语录,gay子不配幸福,直到今天,他躺在蒲云深边上,心里才生出点想和阿朗一起,养育一个孩子这样的愿望。
他攥着蒲云深的手指,被人搬起脑袋整理了下枕头,好像把那个特别厚的日记本子拿去了。
睡觉了,安安,明天赶飞机。
人类总是不太乐意被催睡觉,安诵抽动鼻头,他感觉他的下丘脑正在极速地分泌多巴胺,今天思考的东西太多,脑袋都像是过载了一样一阵阵发热。
蒲云深哄他的时候,偶尔会被他的固执和冷淡气得眼尾泛红,无声地抚摸着他的乌发,眼神冷厉地想着说服他的方法,极少的时候蒲云深不愿让步,两个都很固执的人就会直接杠上,都红了眼。
就比如这次。
蒲云深慢慢剥开他的上衣,将安诵胸口的肌肤露出来,拨开散碎的乌发。
在那脆弱的肌肤上寻觅,找到那条名为心经的经络。
所幸这次他的坚持下来了。
莫尔斯群岛的婚证所边,布有长满蓝铃花的教堂。
安诵来到此地时,并不知晓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上辈子就埋着自己千年不腐的尸骨,他还觉得挺软和地使劲踩了几脚。
被蒲云深皱眉拉走。
安诵下葬前,水晶棺严丝合缝地密封着,整个昂贵的容器都嵌进棺椁中心,少年双手合十,那张被密料特殊溶制的脸,泛着一层近乎妖异的蓝光。
很美,但是看上去的第一眼总让活人脊背发凉。
但那时候蒲云深瞧惯了他这个样子,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如果有人不小心刨开教堂上那从来自异国他乡的旧玫瑰,深挖数米,就会看见一个特别恐怖的场景。
水晶棺里的少年双目轻阖,像是等待着某天有人把他唤醒;而他旁边,有一具环抱着水晶棺的腐朽尸骨。
教堂外是一派海水的深蓝,古朴的十字符号迎风而立。
对,我结婚了,婚礼是要举行的,你让周叔帮我筹备一下,大概要在明后年了蒲云深身边立着一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蜜月的最后一天了,他又由着安诵在海边玩了会儿。
他饲养的树苗光脚踩在暖融融的沙上,拎着个红木桶捡贝壳,而他眯缝着眼,靠着不太结实的月亮椅,和蒲老爷子打电话。
结婚了啊,让你周叔准备准备吃席,蒲老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原本欲要眯一会儿的眼瞬间张开,你说,你结什么了?
安诵提着个木桶,啪嗒啪嗒跑过来,蒲云深顺从地让出电话,颇为宠溺地仰在月亮椅上,这是一个略显霸道的姿势,两腿金刀大马地打开,结果没防备自己身体太重,直接把本就不踏实的椅子坐翻了。
四脚朝天。
蒲总以一个狼狈的姿势从沙子里起来,脸色沉默。
安诵忍俊不禁,犹豫了五秒,小心翼翼地喊:爷爷!
蒲老头子:小诵?
忘年交之情,素来是称兄道弟的。
几个月前,他俩一起晨跑跑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是我呢。安诵低低地说。
蒲云深接过电话,伸手想去抚安诵的脑袋,又似乎想起自己刚在沙子里滚过,还没浆洗干净,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他对电话里的人道:嗯,爷爷,我俩已经领证了,现在在莫尔斯群岛这边,安安有点水土不服,一会儿要赶飞机,就先不聊了,等回去后我俩一起去拜会。
电话挂断之后,差不多也是快该登机了。
一整个航班安诵都在睡,蒲云深在下铺看报纸,如果上铺有响动,就登上梯子去看看。
药物起作用了,他给安诵喂药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所以安诵捡贝壳时感到头晕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飞机的时候,安诵是被蒲云深拿呢子大衣裹着,抱出机场的,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酣睡,额角渗出了只有熟睡时才会渗出的点点汗液。
第103章
回到绥州之后,安诵见了一次母亲。
岑女士曾得到过许多次亲生儿子的照片。
她的孩子从来都不喜欢诸如打篮球的那种剧烈运动的,但高中时期也是挺拔修长、华贵清冷的一个小少爷模样,安屿威应该是将他养得不错。
她这个弃了亲子的母亲也放心。
哪知道下次碰面,那个孩子就变了,病骨支离、瘦削的躯体撑着松松垮垮的雪色衣衫,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病美人。
做母亲的没有不心疼孩子的,哪怕她这些年一直跟着慕家,她不知道安诵经历了什么,即便是这样温温和和地和人站着说话,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厌世之气,这种孱弱的气息又偏偏让他觉得他脾性好,身体难受也会强撑着和你说话。
岑溪就小心翼翼地和他聊了几句天气,至于过去种种,是一句都不敢提的,那像太阳光一照就融化了似的人,一直都歪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神情懒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