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行的,他刚捡了一条命回来。酒还没递到那少年手里,就被蒲云深劫下,一口饮干净了再放到桌上。
话题突然含安诵量很高,此前安诵除了被蒲云深介绍时,站起来一下,也就被蒲家长辈以调侃的程度点名过两次。
每个人都是好奇的,不过他们的问话都被蒲云深挡了回去,也就没人再继续问了。他像是在安诵身周划了一条隐形的红线,几乎明晃晃地告诉众人,安诵那里不作为桌上谈资,或者娱乐项目。
第74章
蒲云深他二叔若有所思地转了下酒杯。
那少年长得很乖,温柔清甜得像一朵小玫瑰,的确也是长辈们喜欢的模样,他就挺喜欢这个懂得礼貌,姿态放低的小后生。
今日的聚会不仅仅为老爷子过寿,还会有一些世家大族来谈一些事,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那个一向冷淡持重的侄子走了至少三四次神,回回都是因为,低头去看身边格外病弱的男友。
蒲云深自小就是个心思沉凛的人,喜怒哀乐都不会放在脸上。可今天,他的小动作却有点多了,有时候手会不老实地捉弄一下安诵。
捏一下他的手指,再若无其事地放开。
偶尔忽地出手捏下对方的脸。
蒲家长公子的位置多少人在看,就这样他都克制不住。
像是他的少年玩心,在他男朋友存在的时候,就无法克制。
蒲云深他二叔啧了一声:
怕不是阿深管人管得太严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会生什么重病,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就有点夸张了。
蒲云深偏头看着低头喝粥的安诵,他知道安诵手里不拿个东西可能会尴尬,就把粥喂给了他,主要是这棵树苗趁他谈事的时候,似乎偷喝了不少酒。
酒是普林斯顿进口的产品,劲大,但散发出来的时间慢,可能当下看着没事儿,回去就醉倒了。
从二月到六月底,四个多月,做了三场手术,蒲云深撑着脑袋,是他把树苗从鬼门关救活的,所以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冷淡的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欣慰,怎么不算是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蒲辞吓了一跳:这么严重,什么病?
蒲云深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与二叔讲这件事也不会影响什么。
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本就更好一点。
心脏病。他说,瓣膜问题。
那还挺严重的,这可要好好治了。
对,现在就在养,蒲云深的手指插入安诵指缝,紧密切合,长得太瘦,总也养不胖。
蒲辞望了会儿他的侄子和安诵的相处模式,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那个男生是蒲云深追了好久,才追到手的,这放在蒲云深这种,老爷子认定的、很标准的继承人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做继承人当然有好处,但也会招惹上一些老爷子白手起家阶段,手里攥起来的疯狗,一辈子都洗脱不掉,蒲辞隐约得到过一点儿风声,知道是外八门。
帮派意识严重,对继承人忠诚不二,就是不好管,特别容易惹事。
蒲辞显然更愿意,领着自己这一支血脉挣点小钱。
安诵支着脑袋,原本他刚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蒲云深的态度一摆出来,也就没人来调侃他。
他逐渐放松下来,歪着脑袋注视着这些原材料,调配了几杯酒。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蒲云深他们侄叔两个讲话。
去年你表弟也十七了,没让他去老爷子那抽签。他自己听说了,和我吵架,说我不给他机会发展,他亲爹我是经历过老头子手底下那些历练的,不被扒一层皮,哪知道当富贵闲人的好。
二叔说的是,不过让表弟识得二叔的好心,我这里倒也有个机会,但在这里就不太方便详谈了。
二叔:如果阿深指的是,让他和你手底下驯化了的狼狗,共事一段时间,我看还是不必了,那小孩子可吃不了这种苦。
蒲云深哼笑,那意味深长的笑声,愣是令听见这起笑声的二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俩说话声音小,听见的人也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
老爷子手底下那部分人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更何况外八门乃是一批亡命之徒综合出来的生存技能,传承方式本就十分隐晦。
安诵歪着脑袋看他。
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蒲云深忽地回过头去。
凉薄的眼底顷刻间渡上暖意。
有点醉了吗?
没有。安诵摇头,但以外人的视角来看,他的筋骨显然有点松散了,蒲云深轻手托了他的腰部一下。
那我现在送安安回去行么?他软声。
这么多人,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轻言细语地哄他,其实蒲云深语气生疏一点,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宴中旬离开,这是可以的么?
可以,这次你露个面就行,并不用一整场都在席,宴会间歇的意义就是让一些不便久留的人离场。
*
酒劲的确是后续才上来的。
安诵几乎是在等车的间隙,就开始感受到胃部一阵阵的难受了,头开始晕,似乎有无水乙醇自他的头顶蒸发出来,此时他蜷缩在车后排的一角,酒气、玫瑰香,四处溢满了安诵身上的味道。
醉鬼。
喻辞低头看他偷出来的人类。
想摸摸他。
但安诵似乎不让他触碰,即便以这种醉酒的状态,方才他刚沾到人的衣襟,安诵就开始低声抽泣,越发往角落里蜷缩得厉害。
明明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但是以这个姿势睡在车里,总归不太好,会压迫到某些重要脏器,而且车辆颠簸也会磕到安诵的头。
喻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正要触到他,司机忽而开口:你干什么?
喻辞动作暂停:?
车费在我上车时就给你转过去了。
司机不答,只坚持问:你是想干什么?你突然碰他?
喻辞敏锐道:你认识我?
自作多情。
那你是认识安诵。
安诵是我弟弟。
这句话从前边开车的司机嘴里说出来,简直不要太荒谬,喻辞仿佛自己的身。份证被人当场冒领了一样,颇为好笑,荒谬道:你说你是谁?
我是他哥,慕秋辞单手转着方向盘,我不希望你动他。
你是他哥,那我是谁,喻辞咬牙道,我的下车地点是柳江小区,你这车开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对吧?
真的很糟糕。
算准了时间,耽误掉蒲云深身边那个姓王的管家,但没预料到雇佣的司机会出问题,这个机会已经是他赌上全部运气的结果了,再来一次都可能没有这么顺利。
我管你是谁,安诵必须跟我回家,他不被蒲云深包养,被你包养就很好了吗,你算哪门子冒出来的哥哥!
你以哪种身份带他回家?我是安屿威教授的养子,安诵叫了我十几年哥哥!
安诵头痛欲裂,依稀辩识到身边有两个傻蛋在吵,但他既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也不明白他们是谁。
因为没有感受到阿朗在身边,他委屈地抽动了下鼻头:
呜阿朗朗
一般他叫几声,阿朗就会来抱他亲他的。
车里死气沉沉的。
喻辞和慕秋池都不说话。
过了大概得有五分钟。
喻辞道:我的确是安屿威的养子。
我的继母是岑溪,岑女士。慕秋池淡声。
在这一刻,两人终于确定了彼此的身份,喻辞对安诵这个莫名的哥哥很有敌意,这辈子的他遭受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撕裂,三观早就异于常人,他阴沉地注视着慕秋池的背影。
你应该知道蒲家的追踪手段,如果你坚持带他回你所谓的家,那么他最后的结果只有被蒲云深找到、带回去。
第75章
头疼。
喝了太多的酒,安诵眼里的聚焦如凝似散,魂从肉里抽出去了似的,歪着脑袋去瞅车窗外的街景,呆愣茫然,他原本就是一个斜窝的姿势卧在后座,突然一脚往后踹过去。
懒懒散散的,没多大力气。
但对方却传来一声闷哼:呃!
慕秋池眸光掠过后视镜,哂笑。
安诵以手撑了下自己,勉力回过头去,一种无言的疲乏顺着全身的经络涌动,认出了那是他的旧人。
此时此地,车上一个半醉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一个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