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就是完全,把他出手整过喻辞的事,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安诵眼前。
他想要安诵的偏爱。
他要让安诵在他和喻辞之间选一个。
蒲云深的眼漆黑得似午夜里掠过的鸦影,近距离看着安诵。
他曾经被安诵忽视过很长时间,一些原本就确定的事,也就变得不确定起来,不管他在外边多么缜密笃定,在安诵面前依然都是患得患失、不确定的。
空气仅安静了一秒钟,蒲云深兀然改口道:没有,安安,我一直在照料他,我没有对他做任何不利的事。
安诵:
这个回答很愚蠢并且差强人意了。
蒲云深显然也认识了这一点。
你说你是不是最爱我的!他将头挤进了安诵柔软的腹部。
就是面目暴露,开始耍无赖。
刚开始是想得到安诵究竟偏爱哪一个的答案,仅仅一秒钟过后,他一向冷静沉凛的心绪就失了措。
他不想问了。
万一得到一个他不想听的答案呢?
你,安诵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他,但这时候的蒲云深十分真实,几乎将他整个人的恶劣秉性暴露在安诵面前了。
有点可爱。
安诵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抚摸一只大型犬一样揉了下蒲云深的脑袋。
蒲云深仰起脸:你最喜欢我吗?
语调略有些威胁的意思,蒲云深盯人的时候甚至是很可怕的,因为那双眼睛蕴含了许多种情绪,他似乎更擅长用眼神来表达情爱,而不是用嘴,他那张嘴说话的时候一向很讲逻辑,但眼神却偶尔流露他本人的真实心境。
就比如在街上,他不动声色地给那个光头使了个眼色,快把人吓得不敢说话了。
安诵这样想。
我很爱你,阿朗,我以为表白的那天你已经知道了。安诵说。
他其实还有别的话要说,他不知道蒲云深竟这么患得患失,毕竟这人从来没对他表现出来的,直到这次古怪而矛盾的探问。
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蒲云深捉住了,干脆利落地堵上了嘴。
说实话,他俩谈恋爱的时间还短,很多场所和姿势都没有用过,就比如,沙发。
沙发的缺点是狭小。
热量散布在沙发中心,传不出去。
安诵想攥住什么似的抓了下沙发上的皮枕。
他快要蒸发了。
*
宋医生在研究中心与师弟叙旧,直到晚上才驱车回到星螺花园,他在一楼有几间舒适的居室,也有自己单独的盥洗室、书房,这里环境不错,很适合他这种半新不旧的老头子养老。
他的病人大多数时候很令他省心。
只是他的两个主家谈恋爱后,这种适合养老的氛围就变了。
变成年轻人激情四射的天地。
有时候宋医生不得不避嫌,因为他有次不小心撞见蒲云深压着那少年柔软的胳膊,把他压在了墙壁上。
那么弯的弧度,受得了吗?
宋医生一边忙不迭地捂眼,一边暗暗腹诽,他记得他叮嘱过蒲云深,不许太激烈的呀。
他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今天回到星螺花园时,他没打算从正前门客厅进入的,别墅侧边有一扇玻璃质的门,直通他的书房。
宋叔,客厅正门口穿着睡衣的男人道,晚饭还热着,进去吃吧。
宋医生原本想说他今天吃过了,但借着月色,他看清了蒲云深脸上淡淡的餍足,甚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愉悦与慵懒,宋医生的心脏突得一跳。
他想知道小诵现在的状况。
是不是被他吃干净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了?
宋医生脸一青,抬手拨开蒲云深,板着脸往客厅走去。
蒲云深心情极好地让开一条路。
一个完整的家需要有老人在,宋医生并无子女,一生独居,自打安诵搬来后,他俩就相处得很好。
吃过饭了吗?宋医生。
沙发软垫上靠着的年轻人起身,骨头似乎有些松软似的,站起来时如弱柳扶风,轻轻扶了一下沙发的边缘。
谈恋爱后,他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变化。
从一株清冷、飘渺的草木,变成了含露的玫瑰,身上的某种特质完全盛放出来。
宋医生最开始是蒲云深的心理医生。
就算他是这两个孩子中,哪个人的大家长,也该是蒲云深的家长,但他现在就是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走了的感觉。
十分不爽。
他瞪了一眼蒲云深。
蒲云深颇有点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地看了回去。
宋医生扭过头去看安诵:一会儿我给你测一下心率,你来一下我书房,今天心情怎么样呢?有没有心脏钝痛的感觉?
可不可以明天再测呢?安诵柔润的眸让宋医生说不出拒绝的话,今晚想和蒲先生商量点事,心脏和情绪方面都没有问题的,刚去研究所查过。
蒲云深单手插在兜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似的,微微挺直了腰杆,向宋医生颔首。
宋医生:
更不爽了。
他差不多是看着蒲云深长大的,自然知道他的秉性,他太冷静也太压抑,这种将全部欲望克制封闭在西装下多年,一旦爆发起来是很严重的。
宋医生压力很大,倒是没有反对他们两个的意思。
他就是怕蒲云深这种疯狗,不对,这种人类,会伤到那个心脏脆弱的年轻人。
寒暄过后,安诵已经去了盥洗室,独留那两人在客厅里。
他想洗一洗自己脖子上那些黏糊糊的液。体,而且他现在衣服里也不大爽利。
宋医生回来的太快了,安诵不确定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和阿朗之间黏稠涌动的氛围。
阿朗此前都不会这么做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没有分寸。
就因为他提了句喻辞吗?
安诵红着耳朵。
盥洗台下方右侧的抽屉里,是他分叠完好的几条内裤。
安诵取出来一条,将抽屉猛得阖上。
他此时已经不太敢面对镜子中的自己了,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他早就明白这是情侣之间的必备内容,但对封锁了自己两辈子的他来说,接受这一点太过艰难。
光就是吻,就很让他透不过气了。
虽然不算真正发生。
但安诵现在很是虚软,方才在客厅里也是最真实的状态,毕竟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伪装自己了。
蒲云深像是势必要把他方才的冷漠击碎一样,刚才对待他的模样有点凶,如今泪失禁的疲乏以及无可言说的虚软,同时折磨着安诵,所以他换内裤的时间就有些长。
他又想到了那个讨厌的、白眼果蝇的比喻。
白眼果蝇会遗传下它独特的基因。
但他不会。
他死于欲望,就为了抖擞一下精神。
那很糟糕了。
笃笃笃。门被有礼貌地敲了三下。
你还好吗?蒲云深低声说。
安诵掀开门。
蒲云深自动往边上退开一步,同时扶住他的手,一声不吭,直到把他扶到卧室的床上。
还要谈么?安诵屈膝窝在被子里,脑袋垫在膝盖上。
整个人有种松软的感觉,仿佛方才的那些冷漠被溶解、释放掉了,松散的发呈现出一种淡金的色泽。
乖乖的。
蒲云深轻手揉了他一下。
安诵垂着脑袋:我觉得你做得挺好的,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报复他的事,你大肆宣扬、宣告到你们公司微博上,我都会拿我大号点赞。
顿了一下,此前没察觉到你患得患失的情绪,作为恋人,的确是我的失职,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缺少一点必要的交流
蒲云深顺口就接,鼻尖贴拢上去:我们也可以经常做必要的交流。
安诵又成了被迫盯着他的姿势。
不过此时他蜷缩着膝盖,将自己护得好好的,蒲云深没法将脑袋拱进他柔软的腹部。
他在讲他俩缺乏必要的交流,蒲云深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让安诵觉得,他在和自己暗示某种白眼果蝇的愚蠢活动。
不要,我会死的!安诵是真觉得如果每天一次,他就会和那只白眼果蝇一个死法了。
两根竖着的手指堵上了他的唇,以防他说出更多不吉利的话。
蒲云深温柔地抱上他,像一只大型犬守在他旁边,除了对安诵刚才的话有点儿不以为然,完全就是一副被安抚妥帖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下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