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陈春低头看了眼手表,道:先不找了,估计一会儿卢哥要联系我,那个郁金香餐厅工作的学生仔,名字什么的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叫喻辞。
陈春愣了一愣,突然揪住手下的领口:你说他叫什么?
喻辞,不是几个月前,卢哥派他监视的那个嘉禾员工吗?
*
安诵没有接受蒲云深的邀请,他没去副驾驶,依旧坐在车座后排,精致漂亮到诡异的蓝色妖姬们簇拥着他,光线很暗,他默默不语地静坐着,脸色雪白,好像一个有肉无灵的鬼魂。
他轻闭着眼,好似在睡。
我真不抽烟。蒲云深低声说。
冷静,紧张却不外露,方向盘被他攥得很紧,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边那人。
如果此时在家,他就可以离近一点,看看安诵的状况,以亲吻来消除此时的惶惑和歉疚,他的确没有、也不敢向安诵暴露全部的自己。
蒲老爷子的发家史并不光彩,而他手底下那些线,在一年之前就交给了蒲云深一部分,作为一种类似蒲家家主的入门考核,让他进行管理。
适应政策变化,学会整合资源,迅速理出一条最适合蒲家发展的路。
就比如现在,蒲老爷子那个时代打打杀杀的帮派手段,已经落伍了。
都是些疯狗,不用些非常规的手段,是不会服他这么个年轻人的。
嗯,没事。安诵说。
听不出来什么意思,连高兴和不高兴都听不出。
蒲云深握紧方向盘,拐过一个弯,神情是冷静的,低声:安安,其实我抽过一两次,不过我不太喜欢那种味道,后来就戒掉了。
安诵:真的?
蒲云深脊背紧绷了几秒,借助安诵这个角度,能在后视镜里看见蒲云深脸上细微抽动的肌肉,以及像被人挖出心检查一样的表情,像是内里的某些东西藏都藏不住。
蒲云深沉默了几秒:假的,其实我不止抽过一次。
安诵:
他蜷缩在黑暗深处,哦了一声,然后温和地说: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吸烟过多有损肺部健康,不太好
没等他说完,蒲云深道:嗯,我戒。
其实安诵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而是总闻到一种类似于冷松的味道,浅淡,并不浓烈,甚至这种味道蒲云深自己都察觉不出,难道这是烟草的味道吗?
在医院里,刚动完手术的那几天,他懒得睁眼,就是靠这种味道辩识出蒲云深的存在。
我会戒的安安。蒲云深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
可以吸得少一点,安诵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不戒也可以,阿朗做事都很有分寸,怎么样都可以的,不必问我的意见。
那你喜欢吗?
安诵歪着头,倦倦地躺在皮毯的包裹里:都可以吧,我喜欢你身上的冷松味。
这对蒲云深来说无异于一种认可,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其实安诵不喜欢的话,他也可以戒的,他的烟瘾并不强烈,但是也有,差不多也就一周三四根那样。
最初吸烟还是为了管教陈春他们那些疯狗,因为他不管怎么样都只是个学生,各方面都太青涩,陈春第一次挑衅他,就是用的一根燃着的烟草。
后来他每次吸完烟,都自觉与安诵心目中的良好形象相去甚远,他会仔细地把自己清洗干净,去除烟味。
于是那种缭绕的烟草味,就转化成了一种他永远也洗不掉的冷松香。
安诵似乎裹在鲜花里睡着了。
所幸终于到了家,王叔提走了车里那些鲜花。
安诵被男朋友抱下了车,只是今天蒲云深矮身来抱他的时候,显然状态不太对,身体十分僵硬,似乎小心地不太想触到他,有点像怕被他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似的。
安诵抓住他的袖子,猛地在他领口里吸了一大口。
安安!
阿朗香香的。细瘦的手指贴在他脸边,我喜欢阿朗的味道。
蒲云深没有说话,半晌才在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晚餐的菜式照例比中午要简单一些,但依旧有安诵喜欢的一些菜色,他似乎魂不在客厅里,自从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后,脸上的神情就是冷静沉默的。
温润优雅的形象又回来了,仿佛变回了那个令人熟悉的安诵学长。
蒲云深放下筷子。
指腹端住安诵的下巴,像是在端详。
安诵怔了一下,脸上紧绷的神情和缓下来,低低地说:嗯唔,阿朗。
怎么了?蒲云深说。
此时避开已经无济于事了,蒲云深的眼专注地看着他,显然猜到了某些事。
安诵的声音顿了一会儿,神情冷淡下来,端起文火烤熟的温汤抿了一口,完全不同几个小时前,和蒲云深撒娇的乖软模样:他在那道街做什么?
他在郁金香餐厅做服务员,勤工俭学。蒲云深道。
他当然明白安诵问的谁。
所以,今天在街上,安诵看见并认出喻辞了。
只是当时不愿相认。
在这个话题起始时,蒲云深就把安诵抱到了腿上。
冷淡的恋人,不仅需要以亲密的姿势来捂热,也要谨防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毕竟这个话题太过危险。
嫉妒心也在疯狂作祟。
蒲云深严密地注视着他,稠深的眼神似乎穿过了安诵的大脑皮层,观察到了他的思想深处去。
他想尝他一口。
第53章
安诵瞥了他一眼。
蒲云深一整个人,都散发出浓烈的雄性生物占领领地的意味,玫瑰味因冷松的侵入变得不再纯粹,安诵细白的天鹅颈微微后仰,似乎为了容纳下闯入进来、来拥抱他的蒲云深。
蒲云深身体各部分结构都称得上壮观,臂膀健硕。
这对安诵来说的确过分困难。
但他此时是冷静清醒的,安诵不想陷入情。欲的时候就不陷入情。欲,此前被蒲云深吻成那么糟糕的模样,也只是因为他愿意。
他怎么会愿意矮下身,到郁金香餐厅那种地方去?他冷淡地说。
被蒲云深这么抱着,他甚至有闲心端起桌上的茶抿一口。
这无疑告诉蒲云深本人,他引诱的力度还不够。
于是他加大了引诱的力度。
人都有求生的本性,蒲云深答,他失去了经济来源,自然会寻找别的出路,而且他身上背负了大额债款安诵怀里的蒲云深抬起脸,想知道他为什么欠款吗?
安诵本欲说想。
手中的茶盏还在冷淡地转,下一秒,他就被一种好似要把他拉进某种深渊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安诵被迫看着蒲云深。
好似他若敢说想,他生理结构中某个脆弱的地方,下一秒就会遭受暴力照顾。
因为他俩如今的姿势实在尴尬,蒲云深的头,距离他,还很近。
蒲云深的下巴甚至就蹭着他的睡衣。
安诵被这种想法打断了思路,原本清心寡欲的身体立马变得燥热起来。
蒲云深若有似无地压了他一下。
安诵炸了。
阿朗!
哐当一响,手一抖,茶杯失落。
即将翻倒的茶盏被蒲云深灵巧地接在手中,他慢条斯理地拿着杯子,在安诵的唇印上压下去,抿了一口。
安诵的脊背挺得很直,就这么脊背挺着地盯了他几秒钟,像是个不愿引颈就戮的天鹅。
沙发是他们和平的战场,而安诵方才还占了上风。
好吧,他眼神里的冷淡散去了一点,如果是蒲云深,他愿意让出几分自己的领地,握手言和,他将柔嫩的脊骨贴在了蒲云深掌心,低垂下浓密的长睫,我不想知道。
他和三个月前,嘉禾与朗诵撞元素的那件事有关。蒲云深淡声。
他怀里的安诵此时已经柔和起来,不再散发着令他很难受的冷漠意味,蒲云深虽说是在和他讲正事,却是丝丝缕缕地蹭着安诵的鼻头,以一种类似接吻的亲昵姿势:
但我没有证据是喻辞学长做的,你信我吗?
安诵愕然了一瞬,很快将事情联系起来:所以他欠下一笔巨款和嘉禾有关?他给嘉禾出的主意,造成了嘉禾公司的抄袭门事件,股票大幅缩水,嘉禾开除了他,并让他背上了巨额欠款?
蒲云深嗯了一声,我们是这样猜的。
他又淡声补了一句:当然,我的手段可能有些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