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严苛冷厉的表情和他滑稽的模样毫不相配。
浴室是半透的,只能看见缭绕的水汽、以及物事大概的轮廓,却瞧不清人。
十分钟过得和一年一样快。
安先生安先生?他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好了吗?
你做什么?
我想上厕所。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粘腻的水声,还夹杂着些许的喘息,蒲云深攥紧了门把手,又一声喘溢出来,这次的声音十分明显,一听就听出来了,蒲云深像是被挑动了某根神经的猎犬:安先生?
里边人声音低微而无力,你进来吧。
门未锁,对方话音刚落,蒲云深就拉开了门把手。
安诵全身蜷缩在水里,黑的发、白的肤,散碎而紊乱,睫羽上沾着水珠,轻闭着眼,那板治疗胃痛的胶囊消失了一粒。
纤薄的蝴蝶骨有一半浸没在水下,长腿细腻雪白,在水下交叠,隐隐若现。
安先生蒲云深轻轻叫了他一声,蹲下了身。
拾起地上治疗胃痛的胶囊。
嗯。
是不是胃又痛了?
没有。
浴缸溅起水花,里边的人调转了身体,光。裸白皙的脊背对着他,对方十分漂亮精致的蝴蝶骨,随着动作起伏,很快隐没在水面下。
很瘦、很漂亮,但太脆弱了。
安诵依旧闭着眼,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他的脖颈微微上仰,呼吸很轻。
让人想要没有缝隙地抱住他、安慰他。
蒲云深攥紧了拳。
是从前也这么泡澡吗?
为什么这么
就像又犯病了一样。
安
上完厕所,你就出去。浴缸里的人哑声说,吸了口气,轻轻说,蒲云深,我们约好了的,别太
他的唇蠕动了下,别太怎么样,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蒲云深抿了一下唇。
人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如果他没勾引到人,一定是他的问题,道行不够。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潜心研读《看懂男人的心》等有名著作,并变本加厉地护肤、锻炼。
安诵轻闭着眼,拉链划开声细微地响了一下,似乎有东西弹出来,随及,马桶盖掀开,紧接着就是细细涓流的水声。
安诵似乎不堪其扰,又往水底下蜷缩了下,身体更多地浸没在水中,几乎只剩个头露在水面上。
黑发长了,散开在水面,半遮不遮地拢住身体,漂亮诱人得像个人鱼。
须臾,安先生
安诵没有理会他。
那我出去,蒲云深道,像是要试水温似的,淡定自如地伸手滑了下水,道,五分钟,你不开门,我就进来抱你出去,水要凉了。
嗯。
门又重新关好。
蒲云深明显听到,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里边的人克制地咳了起来,微微带喘,似乎很难受,有水声在飞溅、滚动,蒲云深又难过又急,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烧上来,在门口干等。
就五分钟。
他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蒲云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凛着神情打开,又是个陌生号码,ip属地为a市。
踏马的喻辞,是买了多少电话号码?拉黑一个打来一个。
他挂了电话,铁青着脸将自己的手机卡卸下来,一折,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
安诵不受控制地弓起背,紧紧蜷缩成一团,一米八的个子就这样蜷缩在浴缸的一角,他捂着自己的胃。
吃了药还是痛,额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他闭着眼,竭力控制呼吸的抖动。
还好,其实。已经比前几次减弱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克制不住胃部的痉挛,眼眶全红了。
继续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咔哒一声。
安诵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几分钟。
只听门嗒得一响,就条件反射地整个躲进浴缸里。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也能猜想得到,自打生病之后,他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泪失禁体质,很多时候已经努力克制了,仍忍不住红了眼圈,面对着人,也只能尽力把话讲完。
然后他就被一双大手用力捞了出去,蒲云深咬着牙的声音响起:亲爱的安先生,你是要把自己淹死吗?
他将光裸的人从水里捞上来,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怀里的雪白,将滑落的水珠擦干,然后给微微颤抖的人包上了睡袍。
就这么打横抱着他,往门外走去。
安诵睁开眼,几次想出言阻止,喉咙里却像卡了东西一样,一张嘴就想流泪。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眼尾洇红、湿润又破碎的模样,完全落进了蒲云深眼里。
对方好似不打算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将他抱到床上后,就将掌心贴在了他柔软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搂在怀里,耐心地缓解。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他怀里那轻颤的人逐渐平静。
安诵深深吐出一口气,反应过来,手突然往后藏了藏,他手里还攥着扣出一粒药片的胶囊板。
蒲云深将他手里的药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早看见了。蒲云深淡声说,揉了揉他紧蹙的眉心,眼见对方湿润的眸抬起来一点,又说,好点了么?
安诵点了点头,将脑袋偏过去一点。
蒲云深并没问他在浴室里做什么。眼眸逼视着这棵桉树。
我好了,安诵哑声说,蒲,我想穿衣服。
蒲先生这个称谓在此时并不合适,阿朗是完全禁忌的,所以他只称呼了一个单音节。
蒲云深将手从他小腹的温软处拿开,从发顶顺了下他的黑发:先把头发吹干。
笔挺如玉、如切如磋的安先生由着他搂在怀里,吹着头发,少有地没拒绝他的亲近。
自打从医院回来,蒲先生已经很久没抱过安先生了。
被抱到床上后,安诵又缓了很久,喝了点蒲云深端过来的薏米粥,又被人搂在怀里,默不作声地安抚,头发被吹干了,发顶像被人轻轻吻过似的,塌下去一小片。
他原本没什么力气就摆烂似的摊在蒲云深怀里,直到那股无力的劲儿彻底过去。
夜宵是在楼上吃的,中途好像有人来了星螺花园,蒲云深出去了十几分钟,客厅里有人交谈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蒲云深就回来了,端了盏做好的蛋羹、养胃的粥。
安诵穿好了衣服,高领打底,修身的黑裤,端正笔直,正襟危坐在桌旁。
安诵穿好衣服,就散了那种绮丽诱人的意味,像六七十年代优雅矜贵的先生,他道,方才多谢你。
蒲云深举步间黑裤微皱,他将夜宵放在桌边。
诵,你刚才在做什么?蒲云深道,你身体状况怎么样我知道,平白无故的,不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安诵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床单是新铺上的,布料很软,方才蒲云深才铺在他身下。
他抿唇半晌,移开目光躲开蒲云深的逼视。
你也是男生,安诵突然道,一根手指顶开了他倾压过来的肩膀,坐直身体,我在浴室里做些什么不是很正常么?
蒲云深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明显怔了下。
他静默了一瞬,说:你骗我安诵,你刚才根本没有过,我抱你的时候你是半勃状态的。
安诵腾得脸红了。
唇蠕动几下,没有反驳。
蒲云深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下颌线紧绷,执着道,安诵,你刚才想干什么。
黑玻璃一般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有些严厉。
安诵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对方语气很重,并且叫的是安诵这个大名。
我没想伤害自己,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再想死,我向你承诺过,就不会背信弃义,我就是
他被蒲云深搂进了怀里,对方沉声说,我相信你,你知道我很容易相信你的。
安诵说不出来话。
蒲云深就抚摸着他纤瘦的背,继续说,有需求可以不在浴室,卧室也可以。我个人比较喜欢卧室,被子又软又暖,又有柔软的玫瑰香早上和睡前比较想要。
安诵:
哦。他干巴巴地说,蒲先生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