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于妍察觉到人群似有骚动,却不管不顾,不论如何她都要让张嘉南下不来台面,不得不跟她回家。
张口便说:“你这孩子,还敢说户口本,你连家都不愿意回,谁知道你户口上到哪里去了?”
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了:“嘉嘉从宋家户口迁出来后,就已经单独立户,唯一的家人是我这个哥哥,他的确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宋嘉南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却见宋煜乔一身居家服微微凌乱,踩着夏日光影,朝他而来。
两列保镖迅速上前护卫在宋嘉南和宋煜乔身边,彻底将于妍和张鹏隔绝开。
于妍和张鹏碍于对方的气势,一时吓得不敢说话,面面相觑,心中惊惶。
宋嘉南喃喃道:“哥哥。”
宋煜乔摸了摸他的头,眉眼间的冰冷散去,“嘉嘉,我来接你回家。”
宋嘉南抬头,看到他眼中的安抚,心中忽地涌起一阵酸涩和委屈,眼睛微微湿润,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家。”
他跟在宋煜乔身边,上了车,随后车子启动,迅速消失在一众学生眼中。
教学楼里,于妍和张鹏想要阻拦两人离开,却被死死挡住。
待两人离开后,保镖对他们二人说:“这位先生和女士,请你们随我来,关于你们当众污蔑小宋先生一事,先生请了律师与你们交谈。”
张鹏老实巴交的面孔露出慌乱的破绽。
于妍脸色也迅速变得慌张,无措地望着张鹏,“老张,怎么办?”
但由不得他们犹豫、想解决办法,保镖直接以强硬的手段将两人请上车。
陈瑞在人群中沉默地看完了全部,以他的家世自然与宋家没有来往,但宋煜乔这样的人物,但凡家中经商或者学了点金融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陈瑞当然知道来人是谁。
心中震惊过后,便察觉出两人过于亲密的关系,似乎比寻常兄弟之间更为亲密。
那个alpha,宋煜乔,真的只是宋嘉南的哥哥吗?
他莫名产生一种直觉,那个中年女人说的话未必全是假话。
一时心绪难言,复杂极了。
一场闹剧散了,陈瑞和其他八卦的学生们齐齐散去,然而各式各样的流言也随之在校园内传扬开。
*
车上。
宋嘉南低着头沉默。
而宋煜乔在一旁阖眼闭目,也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宋煜乔缓缓开口,声音裹挟了一股淡淡的疲惫感:“嘉嘉今天考试感觉怎么样?”
“还好,很多题都是背过的知识点,对应的题也练过很多,应该不会挂科。”
细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宋煜乔神思恍惚了一下,这才睁眼朝旁边望去。
宋嘉南垂着头,有意避开他,身体朝车窗外歪了歪,可宋煜乔还是看见他的眼泪从瓷白的脸颊上无声滑落。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拇指指腹落在眼角,拭去湿润痕迹,“嘉嘉别哭,哥哥来了,我们回家,很快就到家了。”
宋嘉南再也无法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出来。
他刚刚真的好害怕,好担心自己又回到张家,前世噩梦再次重现。
如果宋煜乔没有出现,带走他,他哪怕比前世多了一些勇气,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张鹏和于妍两个人无赖又缠人,他根本甩不掉他们,即便这一次短暂地逃脱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仅仅是因他们而起的流言蜚语就足以让他不敢踏入学校。
但还好,宋煜乔来了。
那些不安的、惊慌的、恐惧的,通通消失不见。
宋煜乔总是能轻易地安抚他的情绪,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拥抱,他便感觉到心安,忍不住地想要依赖他。
他用力地抱住那具结实强壮的身体,几乎整个小身板都嵌在其中,被严严实实包裹住。
感受着来自哥哥的气息,他放肆地哭,宣泄委屈和害怕。
“哥哥,我不要跟他们回去,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宋煜乔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那就不喜欢他们,嘉嘉别怕,哥哥不会让你回去的,哥哥向你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打扰你。”
宋嘉南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渐渐收住哭泣,却仍然抱着他不放。
宋煜乔出门前匆匆打了一针抑制剂,又贴了抑制贴,此刻后颈腺体又开始肿胀发烫,抑制贴几乎压制不住信息素,他却恍若无事,眉头都没皱一下,掌心仍然轻拍着单薄的背脊。
只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偶尔片刻,他眼眸中会露出些许异样神色,不过很快就会被压制下去。
两人安静地相拥片刻后。
宋嘉南缓缓抬起头来,嗓音还带着些哭腔:“哥哥,之前你不是就说他们不会来找我了吗,可为什么他们还是找到学校里来了?”
宋煜乔微哑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歉意道:“是哥哥不好,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眼睫垂下,掩盖住浅色瞳孔中划过的一抹狠戾。
张鹏夫妻拿了钱,也签了协议,却不遵守协议,竟然敢当众为难嘉嘉,那就别怪他不顾及他们是嘉嘉的父母了。
这样的人,也不配做嘉嘉的父母。
嘉嘉的家人,只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宋嘉南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上次宋煜乔是怎么处理的,但他相信以宋煜乔的手段,绝不可能让今天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他缓过来了,这才发现宋煜乔体温偏高,显然易感期还没结束,他下意识往后撤了撤,却又仍然在宋煜乔怀里,仰起一张被泪水弄得乱糟糟的小脸问:“哥哥怎么突然来了?”
宋煜乔喉咙一阵干涩,偏了偏视线,没回他,只说:“嘉嘉,到家了。”
车子缓缓停下,前方司机一直沉默着,却心里比谁都清楚,去云京大学的路上有多惊险。
他在老板的催促下,疯狂超速,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还好这个时间车流和行人都不多,罚款也都是老板出,但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家里,宋煜乔便要回卧室。
宋嘉南拉住他的手,眼中神色紧张,害怕他跑了一样,“哥哥你去哪里?”
宋煜乔:“嘉嘉你自己玩一会,再等会就能吃午餐了,哥哥先回房间。”
宋嘉南一听是要回房间,猜到肯定是易感期的缘故,手便马上松了,可眼睛却仍然黏在他身上,隐隐露出几分不想让他离开的意思。
可也只能失落地说:“好吧,那哥哥你去吧。”
宋煜乔眸光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胸腔里疯狂涌动着什么,几乎要迈不动脚步了,但他只是深深地凝望嘉嘉一眼,转身上楼。
刚刚考完试,又经受了一场惊吓,宋嘉南窝在沙发里,浑身惫懒,什么也不想做。
他随意翻动手机,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神情沮丧,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明知道宋煜乔是因为易感期回卧室,自己也害怕面对易感期的他,可还是因为得不到陪伴而无法控制情绪陷入低潮。
他明明早就不奢望了,他也不是小孩子,是一个能独自生活的成年人了。
他换了个方向,丢下手机,趴在沙发上,望着窗外花园里轻盈摇曳的花朵,心情不知不觉好了一些。
他不需要谁的陪伴,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可脑海中又开始止不住胡思乱想。
早在前世,宋煜乔疏远他开始,他逐渐学会了一个人面对,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即便笨拙,也独自抗下了许多事。
可重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接连两次,在他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站在了他身前,将他拉出了泥沼之中。
为什么呢?
他和宋煜乔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宋煜乔竟然还愿意在外面保护他。
因为他是宋煜乔的情人吗?
宋煜乔对情人居然这么好吗?比对自己的亲弟弟还好,甚至能够为了情人拂了亲弟弟的面子。
一定是这样的。
宋煜乔对亲缘寡淡,除了对一手把他培养起来的宋老爷子有几分敬重,对其他亲人都十分冷漠。
情人在他眼中,应该和他的私属物没差别,属于他的东西,只能由他来处置,关心、宠爱或者伤害,都只能由他进行,任何人不能动一下,否则就是对他的挑衅。
宋煜乔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的挑衅。
所以,宋煜乔才会选择保护他。
宋嘉南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阳光下鲜艳亮丽的花草一瞬间黯然失色,无法治愈他。
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垂下湿润的眸子。
心想,既然是宋煜乔出于私心、自愿的,那他也不需要感谢他什么。
可一想到宋煜乔处在易感期,也要忍着身体不适亲自去解救他,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