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多半是屠介的吩咐吧……”
这或许亦算得上一种共生?生灭相托,倒也有些浪漫。
等等……
“还有……白皑”叶玄采握着他的手紧了些,青年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我……”
“不对!叶玄采,快,我们回去!”
青年之后的话又未来得及出口,被白皑的惊吼打断。
村子就在槐树林旁,二者尚有交集……
严格来说,阴槐树精算“精怪”,与“魔族”并非一丘之貉。
但修真界的人可管不得那么多。
白皑甚至连由头都想好了:
私通异族,其心可诛。
简单,且实用。
几箱送往凡间的货物招不得屠介的震怒,
那么,
一村的生人呢?
“怎么了?怎么一下这么急?”
“村子要出事,叶叔还在村里!”
“什么?会这般巧?”
是不至于巧合至此,但若是叫白皑自己计划,此时便是动手绝佳的时机。
先在北界闹出点事转移注意,混淆视听。
而东界才是真正目的。
如今魔尊近侍于东界村下榻,若“恰好”亲眼目睹村民惨遭屠戮,阴槐树林大半化为焦炭,而后侥幸捡回一条命,回城上报。
战争便一触即发。
白皑知道弓幺六于境魔城任文职,再加上暗室里自己轻易便治住他的脑袋,这点足以证实他不善武力。
此时多半凶多吉少……
两人一路狂奔,将近林边,顺风而来的便是一股焦烟味。
还好,没有血味,他们或许还没来得及下手。
冲出树林,村庄处火光冲天,前脚刚踏入村子便被堵了个正着。
不速之客一行人均一身靛青校服,惹眼得很,生怕别人认不出一般,为首那个一见白皑脸上便堆满了笑:
“白皑师兄?别来无恙,此行于凡间周游可还尽兴?掌门大人等得可有些焦心了……”
“……尚可。”
青州山,本就是个小门派,就连参加仙门试武的资格都没有,全靠依附栖云才勉强苟活,就是掌门也要卖白皑几分薄面,白皑也是耐着性子才没撕破脸皮。
“魔界乃是非之地,诸位在此……应当,不是来郊游的吧?”
“师兄说笑了,自然是有要事在身。”
“何事?”
“哈哈,白皑师兄明知故问,自然是清理门户~”
一行人嘻笑起来,并未避着白皑,他们身后,村民一个个被捆了手脚,遮了口鼻,围在一座堆了近三人高的柴堆前,木堆里隐隐散出火油的嗅气。
“笑话,滥杀无辜?便是正道行径?!”
余光瞥见被捆死了在地上蛄蛹的叶裁,火气更盛。
“师兄确是个妙人,也怪不得柏掌门这般器重……说什么栖云首徒,倒是美名远扬,他从未让你插手过这些腌臜事对吧?”
“真好啊,师兄这样一出生便含着金汤匙的,果真不一般……唔!”
嘲讽戛然而止,叶玄采猛然暴起,一拳揍在为首那男人的脸上,一看便知使了十成力气。
那男人一下翻在地上,叶玄采顺势骑上去,将男人压住了往死里揍。
一拳面上便青紫,二拳伴随着男人口中飞溅的血沫,三拳血沫中带起了白色小块,四拳白皑听见男人下颚骨碎裂的咔吧声。
叶玄采愈打愈重,白皑并未拦着他,也并未作何反应。
直到随行的青州山弟子一拥而上,将他拖来拦住,一行五人使尽力气才将他按在地上。
“嘶……这小子,真狠啊……”
白皑深吸一口气,
首先,不能起杀意,这笔账会被算在魔族头上。
其次,不能动杀心,会连累玄采与叶叔。
定了心,才发话:
“你要什么?才会放过他们?”
那人倒是经揍,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吐字还依旧清楚,不过肿着腮帮子:
“……白师兄叫我很难办呀,大老远来这趟,可不能空着手回去吧,总要有些东西来叫咱们将功折罪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幺六:躺尸ing~
第49章 窥真相
呵。
白皑压下一声冷笑:
“放心,既来了,便定会给个说法,必不叫诸位空手而归……在此之前,还请诸位网开一面。”
“哎呦,这可不行,要是放了,师兄回头反咬一口,这不还是咱们吃亏?”那人踹一脚被人按在地上的叶玄采,还不忘那番说辞,“与魔族勾结,蝇营狗苟之辈,若是轻饶,岂不叫天下人寒心?”
白皑止了他的动作,却并不去看叶玄采,刻意避开了青年灼灼的目光。
两个青州山弟子抬着一筐柴经过恰好挡住白皑的视线。
将柴码好,两人前来复命:
“尔师兄,这是最后一筐了,全村的都在这儿了。”
“嗯。”
男人应声,再扭头看着白皑,被揍得已经肿成一团的嘴角带起一抹笑。
“白师兄不说话了?”男人打燃了手中的火符,跳动的红焰引燃鬓边几缕沾血发丝,焦糊味在空气里散开,“惦记着这条好狗吗?”
那团火焰在面前跳动,白皑背后迅速发起汗来。
那人艰难轻笑一声:
“师兄怕火?”
随后并起两指在空中悠悠晃过一圈,瞄准脚边淋过火油的湿痕,轻飘飘松了手。
烈焰翩跹,
眼见就要引燃大堆木柴。
……
“呲——”
白皑飞身,硬生生将那团焰握在手心,烈火触及皮肉,滋滋作响。
重生以来,让他忌惮了好几月的熟悉烧痛再次漫上心间,仍是攥紧了符纸未动:
“错了。”
“我不怕火”黄符上的火苗在掌心湮灭,只剩一团燃尽的纸灰,白皑松了手,灰烬未曾落地,散在风里,“还有,他不是狗。”
叶玄采的眸子被火光映得闪亮,璀璨万分。
“我不认识他。”
即刻又遭了一记迎头痛击,光芒迅速暗了下去,打了霜的白菜似地整个人都泛黄。
白皑余光看得清楚,叶玄采抬头又垂首,青年的表情都写在面上了,分出一点神便一览无余,只是收了心,刻意不去想。
虽是胡诌的话,到底叫人心寒,就算对白皑来说亦是。
那人拍着手,连连称赞:
“白师兄好气魄。”
白皑蹙眉,将烧得灰黑的手拢在袖里:
“若是要交差,我倒有个法子……”
“白师兄但说无妨。”
“诸位此行千里,大可说魔尊早有防备,未能得手,但阴差阳错间恰好救出被魔族软禁的栖云首徒,也是好事一桩……”
“诸位自青州山远道而来,与栖云关系甚笃,自然知晓柏松掌门的性子。”
那人冷哼一声,泛着青紫的面上似笑非笑:
“哼,栖云首徒……师兄你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男人走近了,肿得眯作一条缝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
“白师兄乃首徒,是除了那几个长老离柏松最近的人,自然也最了解他。青州山对栖云而言不过一条挥之即来走狗,你又凭什么以为……”
“失手的我们还有命活?”
“阁下又凭什么以为得手了会有命活?”
白皑反问,双手环胸,有了几分气势,掌心伤口擦在衣料上,疼得发麻,为不落下风,愣是把那口凉气咽了下去。
自己孤身势弱,但绝不能气短。
撑着口气硬瞪回去:
“于魔族领土屠村,此为一罪,魔众必然不会放过你;屠戮无辜百姓,此为二罪,就算是有个由头,屠村到底算丑事,难免落人口舌,师父眼中又一向容不得沙子……”
那人一愣,想抚下巴的手一顿,转向了未伤得那么狠的额头:
“呵,你去了他就不会下手了?”
白皑点头,很是笃定:
“会,但他……”
“不会在我面前动手。”
白皑不知柏松出于什么缘由才会做这些事,但就单凭这么些年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漏过馅,说明此事足矣。
“正如阁下先前说过的,他从不让我碰这些腌臜事,若阁下想保命,白某也能略尽绵薄。”
“当真?”
“从不失约。”
男人与他对视良久,被肿眼眶挤得只剩一丝的目光落在白皑眼底,末了,那人才舒口气:
“哈,呵呵……好啊,信你一回。”
“呜呜呜……呜!!!”
叶玄采发了疯一般想挣开压在他身上的青州山弟子,面颊擦在地上,被刮出几道血痕,好不容易脱开些,张嘴想呼叫,又被多几个扑上来,死死捂住嘴。
“呜!白……呜唔唔!”
白皑仍未作声,还是不忍缓缓移开目光,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