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若是放在凡间恶俗话本里又能写上好几百章。
想着想着,不自在地双手抱臂搓了搓,打了个寒战。
两人出门一路顺着阶梯向下,血月之下,天际泛着隐隐红光,比单纯的黑夜还让人不安。
魔族的宫殿比想象中还要大些,只是布局奇诡宛若迷城,石阶无尽头似地长,岔道无数,不知朝下走了多久,到最后连窗子都不见一个了,只是无尽的黑。
白皑回望来路,才觉奇怪。
栖云是这样,从前皇宫亦是,有些分量见不得人的东西尽数藏在地下,便顺理成章想到魔族也是这样。
巫马溪讲的栖云前尘也有魔族插上一脚,阴魂不散,未尽的故事勾得白皑心痒。
再一个,对上屠介,他们目前的处境过于被动,白皑急需一个好拿捏的把柄,握着筹码,才好上桌说话。
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
施上照明咒,借着指尖一丝悠悠白光,白皑瞄了眼从房里顺出来的香,已经燃过三分之一,待香柱燃尽便快天亮了,他们要加紧了。
拽着叶玄采的袖子提快了脚步,鞋面落在石阶上的“踏踏”声回荡在黑暗中。
往下的路是单行道,再无岔路,石阶到底几步就到了尽头。
一面石墙,三面闭锁。
是死路。
不可能,;白皑计数过下来的路,自窗子消失以后共计一百四十四阶,少说也有百余尺,深挖这般距离,底下绝不可能空无一物。
香燃尽三分之二,快没时间了。
借光在石墙上摸索,试图找到暗藏的玄机。
可惜一无所获。
石面坚硬,拍上去亦是闷响,完全是实心的。
白皑有些泄气,转身:
“罢了……要没时间了……”
“等等。”
叶玄采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剑茧的手心盖在白皑指尖,掩去那一丝照明咒的幽光。
四周顿时暗下去,这才发现石墙拐角的细小缝隙内隐隐透着白光,实在过于微弱,不过针眼大小,被照明咒一下掩了过去,这才发现不了。
“这是?”
白皑蹲下身,伸手去碰那点白色,顿时,一阵颤动,头顶的石壁缓缓打开,脚下的地砖上升,将他们送至另一处房间。
巨大的开间,摆着几条石砌长桌,无数一掌宽的粗蜡烛被护在染着墨色的琉璃罩里,摇曳着烛光。
墙上挂着展开的卷轴,一幅连着一幅,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字……应该,瞧起实在丑陋。
匡亿万,匡亿元……
看起来像是名字。
这便是魔族深藏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给老头吓傻了
第38章 魔族事
门口放了一排书架。
房间内烛火摇曳,烧得很是旺盛,即便被带着黑的琉璃罩遮盖,那炸眼光辉也未被削减分毫。
大多数是这样。
那些蜡烛里最前面的一根——就在白皑面前,所以看得真切。
烛心将近末尾,融尽的蜡油堆在盘里,火苗悠悠悬在上头,细弱的光芒似乎一不留神便会浸灭在里面。
焰心摇摇晃晃,里头好像还飘着些字。
似乎也是名字……
弓一五。
魔族的名字取得也太随性了些……
白皑看得认真,直到指尖一痛才回神,下意识松了手。
捏在手里的香已然燃至尽头,剩下点屁股啪一下落在地上。
“嘶……”
坏了,天要亮了。
赶忙拉过叶玄采想朝外溜,却感到脚下振动,外间传来机关运作的轰响,与屠介的声音交错传来:
“错版了?不要紧,照卖,再放消息出去说仅此一批,限时限量,顺便涨个价。”
“……是”
回话的人尾音带着颤意,听起来是犯了错来认罪的,只是语气平静,一丝波澜也无。
“并非大错,但监管不利,该罚。”
“……听尊上发落。”
不好,
脚步越来越近,他们快进来了。
在屠介踏入的一瞬,叶玄采将白皑拉进怀里,抱着他一个翻身,缩进书架于石壁的夹缝中,还尽力把身子压得低些,这样能将两人塞进死角里。
脚步并未停顿,自然地迈进屋里,停在书架边。
“噗嗤——咔”
内室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搅断以及液体飞溅的声音,叶玄采应声又将白皑往下一压。
白皑踉跄一下,青年泛着热意的身躯紧贴在身后,一时不自在,又想往下缩缩,空开些距离。
可面上一凉,不知被溅上了什么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
拿手指沾了点,借着光想看清些,刚低下头,一个面上泛着青灰的头颅滚到脚边,触到鞋面,又弹回去。
一双死鱼眼还转了几下,直勾勾盯着白皑的脸。
……
相视沉默半晌。
白皑心里一跳。
头颅眼皮一跳,嘴唇翕动一下就要开始叫。
“唔!”
急中生智将头捞进怀里,死死捂着他的嘴,再将袖子扯了,团吧团吧塞进口中,狠狠怼几下堵严实了,确认不留一丝空隙,才松了口气。
捧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笑笑。
忽的感觉背后叶玄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屠介阴恻恻冒出个脑袋也在对自己笑笑。
……
坏事。
“哎呀~半夜不睡,寻这种地方幽会,仙君悠哉悠哉~”
“……三更未眠,日理万机,尊上辛苦辛苦。”
“仙君有长进啊~会说俏皮话了~”
“哈哈哈……”
无奈从死角处钻出,两人相视尬笑。
白皑怀里的头在疯狂眨眼,再看屠介身边的无头身躯直原地打转,找不着北,晃悠悠撞得门边书架哐啷响。
几册书落在地上,书页散开来,惹得屠介不满,柳眉微蹙。
魔尊走几步将那身子扶正:
“行了行了,别动了,五百多岁的魔了,稳重一点。”
那头眼睛眨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是哪个部位发力,似乎是急了,头颅猛地从白皑手中弹射起步,哐啷落在最前那张桌上。
尽管控制了方向,还是不可抗蹭到那盏摇摇欲坠的烛台。
本就忽明忽暗的烛火勉力强撑几秒,闪烁几下,便“呼”地灭了。
那条融在焰心的名字亦顺着火苗一道消失了。
……
随着烛火的熄灭,那颗头颤了下便僵住了,只有身体歪歪斜斜踏着凌乱的步子,踉跄着把自己的头拿在手里,胡乱将噎着嘴的布条扯出,再将脑袋稳稳按上。
头晃了几下便长了回去,白皑看那魔神色如常,只有屠介轻轻压着眉心:
“又灭一个……去,带几个人将身体收了。”
“是。”
“仙君若想看一道去也未尝不可~这可是魔族辛密,光明正大总比偷偷摸摸来得强些吧~”
语气一转又笑眯眯瞧着白皑,并未刁难,调笑几句便放行了。
宽容大度得令人诧异。
收拾身体?
……
收尸。
片刻才反应过来,那烛台似乎与魔族命格息息相关。
白皑自不会放过这个知彼的机会,虽疑心有诈,但思来想去反倒觉得没必要。
屠介的地盘,群魔围守之城,要杀他们易如反掌,还需要诈?
自己备着日后防一手足矣。
便放宽心跟了上去。
“我也去……”
叶玄采还想跟,被白皑拦了。
“不必……”白皑压低了声音,“叶叔还一个人待着,你先回去吧。”
“可……”
白皑摸摸他的头:
“放心,我这里没问题。”
“好。”
终是不大情愿应下,板着脸跟着他们出来密室。
离开前还有些恋恋不舍,挽起袖子将白皑面上被溅到的血渍擦净,指尖隔着层布料细细摩挲他面颊几下,才一步三回地走了。
待确认瞧不见人影了,屠介随意将手搭在那下属脑袋上:
“让他一道跟着不就得了,还非得说些悄悄话支开~就这样不放心我的人品?”
“尊上言重,不过不是一路人,他早晚要走,无知者无罪,亦好脱身。”
“仙君用情至深呀~”
“非也,是在下有愧于他,害他至此,有意补偿罢了……”
“哦~”
屠介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知意不知心的人,他可见过太多了。
“尊上……东西准备好了……”
那个好不容易复原的下属抱着怀里的一包东西汇报,脑袋还是有些不稳,颈骨还未长好,软绵绵的,说两个字就要扶一下。
“行,去吧。”
屠介点头已阅,转身便走。
“尊上不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