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钟,
……莫非是叶玄采的母家?
不知何时,长街安静下来,只一处宅子立在眼前。
“劳驾,可以……让我进去吗?”
白皑试探着发问。
无人回应,不过“吱呀”一声,门开了。
踏进门去,一派兴旺景象,一棵梧桐树立于院中,那时钟家看起来应也是地方名门,树下家仆成群,热闹非凡。
偏院里头传来训斥的声音:
“你看你,叫你去置办礼品,怎么带了把剑回来?带了便罢了,怎么还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好歹挑把新的,亮的……你看着柄上刻的字:退煞,你退个哪门子煞?”
“哎呀爹,你不懂,这叫缘分……”
“我缘你个……哎呦,哎呦逆子!”
和着谈话声,院落里的梧桐叶生长,枯黄落下,又再度发新芽。
转眼几轮春秋,梧桐树愈发茂盛,而门前人丁稀落,满院黄叶也无人清理,繁华不再。
小公子长大,成了家主,钟府式微,日渐衰落。
一股没来由的力将白皑推出了院落,大门猛然间合上发出“砰”一声闷响,落锁后再未打开,回头再看那镀金的牌匾,此时有了几分残破迹象。
庞大的府邸扭曲化作街口茶摊,只零星坐了几人,但说书先生仍热情澎湃,一把折扇上下翻飞,口若悬河。
白皑找了把空凳子坐下,听得认真。
“却说有一新起豪强欺男霸女,那钟家家主气度不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把黑剑出鞘,取那奸人项上人头……”
“可怜世道不公,为民除害不得善终,七尺男儿血溅刑场,钟氏一族背井离乡……”
白皑是听得入神,可别的听众似乎有些不乐意了:
“老头,这故事反反复复这么多遍了,讲点开心的呗,之前那个白帝逗引美娇娘的就不错啊。”
那说书人立马收了话头:
“诶诶,好嘞好嘞……”
周身情景再次飘远,
退煞剑又一回落在血泊中。
不知是哪一段时间,再睁眼,白皑落在一处厅堂中,人群围作一圈,好不容易寻见个空位挤进去,才发现中间空地上是个看起刚满周岁的娃娃。
周围围着一圈各式小玩意,绣花针,胭脂盒……
看不清容貌的女人拍着手鼓励那孩子:
“阿彩,阿彩,来,抓一个。”
说着不动声色悄悄将脚边的胭脂盒朝那孩子挪过去。
许是环境过分嘈杂,那圆乎乎的白净孩子揉了揉眼睛自软垫上醒过来,眼珠子咕溜转到了身边宾客的佩剑上,翻起身来蹬腿爬了过去,引得那女人一声惊呼:
“阿彩!阿彩!”
那孩子充耳不闻。
人群散去,孩子长大了,刚会走路的年纪,梳起两个冲天羊角辫子更显得可爱,下人一个没看住便钻进了厨房。
退煞正静静躺在灶台下,剑芒被柴灰掩盖黯淡得跟一根烧火棍无异。
那孩子一步一步走向灶台,把剑柄抓在手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侍女追上来,抱起那孩子:
“小姐,小姐把这个放下,脏……”
那孩子死活不松手,睁大眼睛盯着她:
“yo,yao,要……”
那侍女一阵惊喜:
“小姐……小姐说话了。”
虽然开口第一个字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但多少是开了口,一家人都高兴得紧,退煞也因此摆脱了烧火棍的命运,成了女孩手中的玩具。
再一晃眼,小孩变作少女,身着嫁衣,被送入花轿。
院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推杯换盏至日落之际。
“来人啊!来人啊!不好了!小姐!小姐逃跑了!”
侍女的惊呼划破天际,一行人追至城门,一无所获。
白皑看得很清楚,一位头戴箬笠的黑衣青年接住了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她,两人携手往北边去了,那少女难得笑得开怀。
说起来青年看上去有些眼熟……
……
叶叔。
走南闯北,少女变为人妇,却依旧把那柄黑剑带在身边。
时过境迁,逍遥津边那一处小院,一声婴儿啼哭传出。
白皑不欲推门,只隔窗相看。
婴儿哭声渐弱,应是累了睡下了。
叶裁眼尾已生出几丝皱纹,看上去愈发熟悉,他紧握住床榻上妇人的手,隐隐有些颤抖,白皑看清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把我的剑拿来,孩子……再让我看看。”
妇人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已虚弱得不成样子。
退煞安放在她枕边,她缓缓伸手轻抚剑身,指尖划过婴孩熟睡的小脸,而后拢在叶裁手上,双手交握,最后挤出一丝笑:
“……抱歉,拜托你们了。”
叶裁已泣不成声,枕边退煞剑剑身微颤,剑鸣铮铮。
许是有预感,或是被梦魇惊扰,那婴儿哭闹起来。
最后那玄铁剑,落在了摇篮边。
靠着那被厚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剑身,婴儿不再哭叫,沉沉睡去……
景象散去,回神后,白皑发觉自己站在一片静水中,涟漪自脚底散开,与另一道波纹相融。
猛然回头,背后站着一位妇人,一袭淡烟青色的长裙,眸子里沉着温润的光。
白皑愣了,看着那眉目间与叶玄采几分相似的气质:
“你是……钟夫人?”
那妇人摇摇头,身型再度变化,一晃眼却成了个黑袍少年,依旧与叶玄采相像,不过项上系着个玉质平安扣穗子,正是白皑相赠的那一副,面上带着婴儿肥,有几分未褪去的稚气。
“……我是,退煞。”
……
白皑不知要作何回答:
“所以,是你让我进到这里来的?”
退煞再摇头:
“不是,我只是借他人之法,再造梦境罢了。”
“我要如何醒来?”
退煞还摇头:
“不知。”
“醒不来会如何?”
退煞再摇头:
“不知,困死吧......大概。”
“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退煞抬起头,看着他,开口却有些不着边际:
“我有三任主人,三代不得善终……叶玄采这一世信任你”
“……所以呢?”
少年又低头摆弄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
“……所以,我也想试着,信信你。”
看那样子对这剑穗喜爱得不行。
白皑被逗乐了,不想一份礼竟能掰作两份送了,半蹲下来,拍拍他的脑袋:
“好,谢谢你,还有你告诉我那些旧事,也多谢。”
言外所指,除去有关剑的,还有那前世的旧怨。
激起魔障,差点诱他送命的怨。
那少年微微红了脸:
“……没,没事,对不起。”
白皑看着他笑笑,收手,直起身子,低头看向脚下圈圈涟漪。
他记得阵法书中有写,幻梦之地,似是依托识海建起,再于之中划分为一个个小块。
既是依托一片识海,那与叶玄采他们势必在同一处,只是要想破开梦境之间的隔阂,又要如何下手呢?
想着,白皑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退煞上:
“能帮帮我吗?带我去找你的主人,既然你能把我拉进这里,一定也能将我送去他那儿,对吧。”
那少年终于点了头,只是不知为何,看起来还有些踌躇,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极了他那个脸皮薄的主人:
“那个……那个……”
“嗯?”
退煞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白皑,带着几分期盼:
“我想,要个剑鞘……”
终是没忍住,白皑噗嗤笑了出来:
“好,好,回去让竹荣长老给你量身定制……”
那少年这才开心起来,拉起白皑的手:
“跟我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了。
白皑纳闷了:
“又……怎么了?”
只顿片刻,退煞又走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你……你那个丹炉,好凶。”
【作者有话说】
退煞:宝委屈,宝告状
第22章 虚无地
许是因为剑身的原因,退煞的手冰凉无一丝暖意,这样反而使白皑头脑更清醒:
等下见到叶玄采,要如何将他带出来?
梦的组成本是平稳的,自有一套规矩,若是退煞带着自己猛然闯入,打草惊蛇……
“退煞。”
“嗯?”
那少年回头看他一眼,而脚步不停,依旧拉着他向前走。
“我们若是就这样贸进,会不会惊扰他?”
退煞这才缓下步子,蹙起眉头思考起这个问题:
“我不会,你......不知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