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下一秒,苺谷朝音便凭借着从高处跃下的惯性和重力将莫多德尔整个人掼倒在地上。
莫多德尔的后辈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又压住了无数细小的玻璃碎渣,尖利的刺痛和沉闷的钝痛感一齐从他的后背上传递而来,他痛的眼前发黑,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喉咙间涌上了一股猩甜的味道。
莫多德尔心知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强忍着痛感想要开枪,却被苺谷朝音随手握住锋利的玻璃碎片,完全不看一眼便精准无比地伸手挥下,狠狠划过,将他的手腕割破,手指下意识松懈,手中的枪就这么被苺谷朝音夺了过去。
金属质的黑色的枪被少年用修长的手指夹住,又十分轻佻地转了一圈,最终那沉重的枪口对准了他的下颌。
苺谷朝音略微用了一点力,迫使莫多德尔不得不将头抬起来。
“你的名字。”他低声说,“还有目的。”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这意味着莫多德尔没有任何选择和反抗的余地,如果他坚持不说话,那么必然会得到毫不留情的一枪。
直到这一刻,莫多德尔才完全看清了苺谷朝音的脸。
那张出现在随处可见的led大屏、电车站牌、书店海报乃至于地铁广告牌上的脸距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那份昳丽在危险的氛围下被骤然放大,拥有令人战栗的惊心动魄的美。
那双瑰丽无比的异瞳危险地眯了起来,瞳孔中流淌着冰冷的寒意,莫多德尔只是和他对视,便忍不住轻微地打了个寒战。
他凝视着苺谷朝音的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短促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啊,大名鼎鼎的弥良居然也是杀手……你的粉丝知道这件事吗?”
只看苺谷朝音出手时的凌厉和迅速,他立刻就能判断出这偶像的外表下掩盖的另一重身份了。
苺谷朝音缓缓眯起眼睛,对莫多德尔露出一个微笑来。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扬手,用枪柄狠狠抽了莫多德尔的脸一下。
那张苍白而瘦削、甚至有些颧骨凸起的脸上立刻便红肿了起来,莫多德尔只觉得脸上传来剧痛,口腔之中顿时有猩甜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抿了抿唇,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苺谷朝音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温柔了下来:“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好好帮你寻找一下语言能力。”
那温柔的表情又很快消失了。
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团完全没有生命活动的烂肉。
“说话。”
“莫多德尔,我的代号。”莫多德尔在这种时候当然相当识相,“至于为什么要抢走那块宝石……”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听说过潘多拉么?”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潘多拉魔盒?”
在他愣神的这短暂的一秒之中,莫多德尔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一只手抓起散落在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悍然向苺谷朝音出手——但他没能来得及利用这玻璃碎片出手,便被白马探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下来。
玻璃碎片被积压在手掌之中,他的掌心很快就被锋利的边缘割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2v1?”苺谷朝音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莫多德尔……mantodea……螳螂……”
他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他很小的就听白马宗一郎和森冈淳提到过两个令公安无比头疼的犯罪组织,其中一个都以酒名作为代号,另一个组织则全部使用动物名字作为代号。
在成为代号成员之后,他也偶尔从琴酒的口中提到过这个组织——当然了,不会是什么好话。
琴酒口中的这个以动物名作为代号的组织似乎显得有些小气,和他们阻止正在进行的伟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而眼前的莫多德尔,毫无疑问就是琴酒口中所谓的小气的组织的一员。
这回愣住的人轮到莫多德尔了,“你知道我们组织?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他骤然明白了过来,眼神死死黏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仔仔细细地大量了他一圈,脸上的恍然大悟又逐渐被染上了几分疑惑。
“……你长得很眼熟,”莫多德尔死死地盯住了苺谷朝音眉眼,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一般,“我好像见过你。”
白马探面无表情地用力踩了下去,声音平直而毫无起伏:“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进行老套的搭讪么?”
“不,我见过你,我绝对见过你。”
莫多德尔的眼睛如同黑夜之中亮起的鬼火,带着莫名地阴森的味道。他幽幽地注视着苺谷朝音,在他的脸上寻找着当年烙印在脑海之中的回忆的影子,这目光如同跨越了数年的时间与黄泉,令苺谷朝音心口一滞。
“……在很久之前。“
苺谷朝音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清楚,什么意思?”他逼近了莫多德尔,瞳孔缓缓收缩,在倾斜着落下的日光中变成了危险的细长椭圆,如同某种极度危险的野兽。
莫多德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松开了手,任由手掌心之中染血的玻璃碎片滑落在地面上,染上灰尘。
“我见过的当然不是你。“
他咧嘴笑了起来。
“或许那大概是——你的父辈。”
第92章
虽然看起来脸嫩,但莫多德尔真实的年纪已经超过三十五岁了。
他加入组织时相当年轻,而苺谷朝音的父亲——代号法尔科的苺谷望,是他同时期一起加入组织之中的代号成员。
或许从拿到代号的那一天起,莫多德尔心中就一直对苺谷望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同样都是代号成员,他得到的是代号是螳螂,而苺谷望得到的代号是法尔科——falco,隼。
一人是盘桓天际的捕猎者,一人只是匍匐于草丛之中的卑贱昆虫,似乎从代号上就透露出了对他们二人不同的重视程度。
苺谷望当然优秀,能从警察学校之中被选中成为公安警察、又被派遣来卧底,他的各项能力和素质都是毋庸置疑的优秀。
被迫成为了对照组,又在长相和能力上通通都比不过对方,就连代号都低人一等,莫多德尔心中的烦闷可见一斑。天长日久下来,这种压抑逐渐变了味儿。
他对苺谷望产生了相当扭曲的感情。
在偶尔的几次搭档之中,莫多德尔数次都没能忍住,十分刻薄而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几句苺谷望,言语动作之中满含挑衅的意味。
苺谷望也不是会隐忍的人,不负所望地和莫多德尔大打出手。
而结果也很明确,莫多德尔是被压着打的那个人。
而在不久之后,苺谷望便因为暴露了卧底的身份而被组织抹杀。
对于组织而言,苺谷望只是众多势力派入潜伏的众多卧底之中的一个,抹杀之后也只会成为叛徒名单上冰冷的一行黑白文字,不会在其他人心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苺谷望死去已有十数年之久,这段时间足够漫长,甚至能让人忘却失去至亲的痛苦、淡化曾经至爱的人,所有浓烈的感情都能在时光的逝去下如同流水一般被淡忘,更何况是苺谷望这个对所有人来说都无足轻重的卧底。
即使再说起“法尔科”这个代号,也只会得到组织之中其他代号成员茫然的视线和一声充满疑惑的“哈?”。
苺谷望对于组织来说已经是翻篇了不知道多少页的前尘往事,但对于莫多德尔来说,那个人曾经就像咆哮的岩浆一样炙热,时至今日他都无法忘却。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次挑衅后苺谷望是怎么轻而易举地将他掼倒在地上的。
那个午后也如同今日一般灿烂而耀眼,苺谷望冷着脸将口出恶言的他摁倒在地面上,粗糙的水泥地面几乎将他后背的肌肤磨破,带来密密麻麻的轻微的痛楚,连带着一起传来痛感的是脖颈和腰腹,窒息感也一同蔓延了上来。
苺谷望自上而下地冷冷睥睨着他,手指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缺氧让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气促来,眼前的视野剧烈晃动,晕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彩。
他的眼中只能看见苺谷望如同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的眼神,秾丽的眉眼含着料峭的冷意,黑色的额发下那双眼睛是灿烂无比的金色,如同折取了阳光,将之凝固定格,烙印在瞳孔的深处,在日光的普照下散发着灼烫的温度,即使隔着空气都能将他灼烧。
就像粉圈之中经常说的一句话一样——恨比爱更长久,莫多德尔也说不清自己对苺谷望的恨意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诞生的。
但莫多德尔记得那天的一切,记得每一个瞬间,那些记忆即使过了十年也从未忘记,反而如同美酒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每一日都便地愈发清晰。
而如今的苺谷朝音和他记忆中的苺谷望几乎一样。
苺谷朝音的长相更像他的混血儿母亲,他的母亲有着春日湖水般美丽的浅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时像是盈满的春风,而那双特别的异瞳之中漂亮的金色则来自于父亲的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