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所以才叫他困顿至此。
安今安静的听着,默默握紧了他的手,只能祈祷萧则留能早日迈出心里的那道坎。
长松卧壑困风霜,时来屹立抚明堂(1),只要熬过太行别宫的五年,他以后的人生就顺遂了。
“咳咳。”
男人咳嗽几声,望着远方的眸子干涩而荒寂,一字一顿道:“既然天命不在孤,那孤便自己成为那个天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萧则留这一场大病,对他的身体和心境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整个人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深邃与内敛,像是被磨掉了所有的尖刺。
他不再爱往书房跑,而是日日在庭院里挥舞中那把银戟,而安今就坐在游廊上静静的看着,偶尔给他端上杯热茶。
到了春日,庭院上空飞来的鸟雀都变多了,甚至还有属于西北的山雀,有的落在院里没多久,又重新飞了出去,谁也不知道它要飞到那里,而安今手里的那本诗集也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安今近日总是容易困倦,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时都能睡过去,每到半梦半醒间,男人就会突然出现,将她抱到清雅殿。
“莠儿怎么在这就睡着了,小心着凉。”男人说话的声音轻柔,听着格外缱绻。
安今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天色,打着手语:到了春日是容易困些,殿下放心,我来到着都没怎么生过病,反而是殿下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男人神情温柔,轻声道:“孤以后不会了,每次病时,都是莠儿为孤忙前忙后,以后孤一定爱惜自己,不叫莠儿为孤担忧。”
安今清透的眸子映着男人的身影,含着丝丝笑意点头:殿下能记着最好。
瞧着她这副样子,男人眸子里闪过什么,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长叹道:“要是与孤一同赴死,莠儿会害怕吗?”
安今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问,槐树上一道道深刻的刀口,男人常常皱着的眉头,一切都彰显着他背后筹谋的事情并不顺利。
因为他要扳倒的是这个时代的最高统治者。
谋逆在当世是诛九族的大罪,在后世也是被人口诛笔伐的存在,其风险不言而喻,但凡有一丝不慎,都会万劫不复。
哪怕运筹帷幄如萧则留,不免也会再三犹豫。
安今摇头,眸光如皓月般皎洁明亮:殿下说过,既嫁从夫,莠儿不怕。
她的回答并不重要,怎么也阻止不了萧则留想复仇的心,而且她知道萧则留只会成功,不会失败,倒不如让他少点顾虑。
她明明这般懂事,萧则留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酸涩,他抬指描摹着她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这段最落魄、最一蹶不振的时候,只有他的莠儿始终在陪着他。
得妻若此,本该珍之惜之,爱之信之,可他猜她疑她,让她跟着自己挨饿受冻,甚至还要带着她去这冒天下之大不讳。
心口的钝疼几乎剥离了他的呼吸,他捧起她的脸,湿润的眼睛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光芒,“莠儿全心全意对孤,孤也想莠儿长岁无忧,孤保证,不管孤怎样,孤都会护莠儿周全。”
春末夏初,雨季来临,大雨如注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安今发现自己的葵水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了。
她倚在长廊的靠椅上,听着雨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问道:【系统,这个世界的小反派已经来了是吗?】
【是的,这边推算出宿主在别宫安全生产的概率很小,我这边会给宿主和孩子开启保护模式,请宿主放心。】
【谢谢你系统。】
安今松了口气,古代难产率本就高,又在别宫这种环境,别说安胎药,就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这个孩子很难安全的生下来。
小反派之所以会暴虐无度,除了后期的生长环境因素,安今觉得也有一部分因为原身在孕期也吸食了不少五石散。
现在已经完全避开了五石散的影响,日后再有她的好好教导,这个孩子一定也不会再像原来那般。
下雨天两人能活动的范围更小了,便早早的洗漱入睡。
安今乌发如缎披在脑后,身着寝衣坐在床沿边上,望着朝她走来的男人,星辉般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萧则留不由晃了晃神,眉宇间也荡开了一层笑意,“莠儿,怎么这样看着孤?”
说话间,便拉着她的手坐在了她身侧。
安今眉眼柔和,比划着问道:殿下喜欢孩子吗?
萧则留倒是没想到她会问着这个,“孤大约是喜欢的吧。”
闻言安今笑了,将他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肚子间。
现在月份还小,自然是感受不到什么,男人原先还有些不解,忽然想到什么,那双深邃的眸子倏然一亮,又似是不敢置信。
安今的杏眼弯成了半弦月,盈盈笑起来: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男人抚在小腹间的手隐隐有些颤抖,“果真吗?”
安今笑着点点头。
男人眸底泛起巨大的涟漪,生于皇家,母后早逝,外祖又远在西北,他鲜少能感受到世俗亲人间的温情。
父皇是他的父亲,却也是天子,在他还是那个风姿卓越的太子时,都没有感受到多少父子之情。
而现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他和莠儿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男人眼底炽热滚烫的温度逐渐冷却了下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这个孩子……他来得时机不好。”
安今微怔,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默默挥开了他的手。
确实不好,要不然后面小反派也不会讨不到他的欢喜,毕竟等他登基后来的孩子,才是他认可的皇子皇女。
是这段时间叫她忘了这个事实,不过无所谓,届时她带着孩子走就是了。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萧则留连忙将她揽在怀里,“莠儿,孤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害怕保护不了你们。”
安今低垂眼睑,有点不太想理他,打着手语道:既然他来了,我们就要对他负责。
她推开男人,兀自睡到了床里侧,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他将人带着被子一起揽住,“是孤的错,是孤不好,怎么能那么说我们的孩儿,要怪只能怪孤无能。”
“不管他什么时候来,都是上天赐予孤的珍宝。”
“莠儿,别不理孤。”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带着卑微的乞求。
安今无可奈何的把被子掀开,将人一同拉到了被子里:殿下,快睡吧,别念经了。
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安今一醒来就发现男人已经烧好了用于洗漱的热水,还殷勤地给她递上了帕子。
从宫内送来的午饭,难得是没有下过料的,萧则留先是自己尝过之后再喂给安今。
即便是这样,不免还是有些担忧的念叨着:“这道菜辣了些,莠儿能吃吗?”
“这个性寒,莠儿怀孕了好像不能吃。”
萧则留长在皇宫内,也听过一些妃子争斗害人流产的手段,什么食物属性相克,花粉香粉的,现下竟也有些草木皆兵。
安今实在忍无可忍自己把筷子夺了过来,好不容易吃个热乎饭,再等会都凉了。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萧则留一直在围着安今转。他从前和父皇在宣政殿议事时,常常听闻公公来传报,某某个妃子怀孕后肚子疼,央着父皇过去。
“宫里的后妃怀孕后,不是念叨着这疼就是那疼,莠儿难受吗?孩子会不会闹你?”
安今觑他一眼,比划着:他还小呢,不会闹人。
“那咱们去书房,孤给它念书,待来日一定能和孤一样聪慧。”
第68章 第68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万籁寂静中,唯有蝉鸣声。
“莠儿,莠儿。”
安今在梦中被人轻声叫醒,眸子还带着一丝迷离,整个人透着迟钝的呆。
萧则留坐在床边,笑着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莠儿先醒醒,孤叫暗一找了个大夫,把完脉之后再睡好吗?”
虽是询问,手上却已经将她扶起,给她套上了外衣。
安今本来还睡意朦胧,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听到这里,人也清醒了几分。
她望着男人的眉眼出神,想来萧则留是真的完全信任她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势力展现到了她面前。
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地上的路,萧则留牵着安今走到有洞的那个墙角。
似乎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墙那边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男声,“主子。”
“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京中有名的妇科圣手,胡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