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听闻,有人曾上书扩建咸阳宫,或是在上林苑修建更大的新宫殿,陛下默然,最终没有答应。
这是个很好的信号,吕雉想,连皇帝陛下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这咸阳宫也不会压抑到哪儿去。
及至明月湖边,视野忽然明亮起来。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莲叶接天,荷花映日。
丝竹管弦之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女子们的笑声,与清风流水相应和。
连风仿佛都是香甜的。
吕雉放松了些,提着裙摆,轻巧地跟随宫女上了停在岸边的游船。
“沛县吕雉拜见太子妃。”
“你来了。”太子妃放下手中的团扇,起身来迎,温柔的力道由她纤秀的手指传递到吕雉小臂。
轻轻缓缓,和润雍容。
“南嘉在太学多受你照拂,我一直想当面致谢,但又怕你觉得惊扰。恰好有这么个机会,邀你来赏花。”无忧笑语盈盈,“不必拘谨,只是很寻常的聚会玩乐。”
南嘉在她的座位上,使劲往吕雉这边招手,跟招财猫似的,生怕吕雉看不到。
“不过都是举手之劳而已,担不得太子妃的谢,且已经送了很贵重的礼物了,是我该感谢公主和太子妃才是。”
“你是南嘉的朋友,不必如此见外。”无忧顺着话头,侧首看向南嘉。
南嘉挥手挥得更起劲了。
“妾可与公主同席吗?”吕雉问。
“当然。”
无忧与吕雉各自落座,后者刚刚坐下,南嘉就神秘兮兮地用手遮掩,凑过来耳语道:“怎么样?我嫂子很温柔貌美吧?”
吕雉微微点点头,含蓄道:“字如其人。”
“还是你会夸,一句话夸两个优点。”南嘉乐呵呵地给她介绍,“这是我姊琼英,她以前和嫂子都在太学,你来得晚了,早两年都能常常见到她们。”
琼英离南嘉最近,听到她的话,慢吞吞转过头来,友好地向吕雉一笑。
吕雉敛衽俯首:“公主有礼。”
琼英颔首低眉,像一只路过的蜗牛,做什么都有点慢慢的,好声好气道:“你做的点心很好吃,不是很甜。”
“不是很甜”,大概是对甜品的最高评价。
“听说宫里的吃食花样繁多,外面坊市的小贩,不少都是模仿宫里的,我这是贻笑大方了。”吕雉谦逊道。
“但宫里的点心太甜了,只有阿兄喜欢这么甜的。”南嘉抱怨道,“蜂蜜和糖都加好多。”
“还有奶。”琼英补充。
“夏天的酒里还有冰,因为阿兄不能饮酒——你别跟外人说,这是个秘密……”
太子的秘密就这么宣扬出来吗?吕雉默默听着。
“他又喜欢喝凉的,不管是葡萄酒、酪浆、梨汤……庖厨都爱放冰。”
“好多冰。”琼英又在南嘉吐槽的末尾做补充。
“你能想象吗?那葡萄酒里,冰比酒都多!”南嘉夸张地比划着。
“多一倍。”
好的,现在吕雉体会到太子的地位有多高、兄妹感情有多好、以及太子的酒量有多差了。
正说着,庖厨就送酒水来了。
正如南嘉所说,酒壶里都是放了很多冰的。晶莹剔透的冰块浸在紫红葡萄酒里,犹如玉露仙浆,煞是好看。
太子妃留下了这些,但温言吩咐接下来的饮品与冰块分开放,再端些热饮过来,让客人们有更多选择。
庖厨领命而去。
片刻后,吕雉的桌上就有了分装的冰块、葡萄酒、热的甘草汤、红绫饼、竹筒粽、栗子糕、烤鹿肉和桃李杏瓜菱角等各色应季的吃食。
“这个甜瓜你一定要尝尝,西域传过来的品种,每年不管种多少,都不够分的,比葡萄还抢手。”
“因为甜瓜方便送人。”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虽不是双生子,也像是双生一般。
吕雉留意了一下琼英公主,很容易就发现她身体不太好,气血不足,起个身头都晕乎,吃几口东西就饱了,不爱走动。别人说一句,她回半句,干什么都容易觉得累。
这样虚弱的女孩子,若生在普通人家,怕是养不到这么大。
可她被养得很好,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吃一口甜瓜,歇一下,眉眼带笑,安然地看过来,听妹妹叽里呱啦说话。
等客人差不多齐了,游船开离了岸边,荡开荷花香气,飘荡在碧绿的湖水里。
到处是细碎的金色波光,粼粼地跃动,粉白的花朵几乎触手可及。
像一个梦一样,温软而香甜的,适合在这样的夏日里,与美丽可爱的女伴们说笑玩闹。摘荷叶为杯,炸荷花为酥,揪几枝还带着露水的莲蓬,剥莲子吃。
吕雉不自觉地露出笑来,逐渐融入这甜甜的梦里。
大半个时辰后,太子妃邀她同游。
“可否?”
“恭敬不如从命。”
她们换了一艘船,单独叙话。
“冒昧问一句,娘子许婚了吗?”无忧问起。
“尚未。”吕雉如实作答。
“那可有相中的?”
“……”吕雉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双手交叠,久久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我们钓鱼佬的大船上。
空军是没有空军的,别瞎说话,怎么可能回回都空军呢?只不过笨蛋黄皮小猫蹲在边上等了又等,肚子都等饿了而已。
当然这猫实际上也不小,只是参照物比较高大。
“喵?”铜钱疑惑且失望地喵喵咪咪,得到了太子的酥脆小鱼干投喂。
扶苏则有点心不在焉的,眺望着远处的游船,桌上的吃食都没怎么动。
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两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换到小船上,离得更远了些。
“还看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个距离,我都看不清,你能看到什么?”李世民笑眯眯地戏谑道,故意拿手在弟弟眼前晃。
扶苏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欲盖弥彰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全化掉的葡萄酒。
“阿兄……”
“在呢。”李世民抛了个虾,小黄急得喵喵叫,跳……没怎么跳起来,最多离地三寸,落下时发出敦实厚重的声响,沉甸甸的,头顶着虾仁找不到,转着圈儿追逐自己的尾巴。
可能是怀疑尾巴把它的虾给藏起来了吧。
“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她是谁?”李世民无辜地问。
扶苏的脸一红,深觉自己跟这猫没两样,都被哥哥玩得团团转。但太子有点促狭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因为他还是个婴幼儿的时候,就充当哥哥的玩具了。
“是吕雉。阿兄能帮我吗?”扶苏向来选择认认真真地回答。
李世民便不好再继续玩笑下去了。
“阿父就在那里,你可以自己去说的。”他鼓励道。
扶苏硬着头皮靠近嬴政,正逢嬴政难得钓到了一尾鱼,心情大好,赏给猫吃了。
“父皇,关于孩儿的婚事……”
“你来得正好。”嬴政随口道,“李斯的女儿,你觉得如何?”
“李相的女儿?”扶苏猝不及防。
“对。”嬴政干脆道,“年纪与你相仿,正适合与你为妻。”
“父皇何出此言?”
嬴政诧异地看他一眼:“蒙家的女儿比你小十岁,其他公卿家的,要么已经定了亲,要么年纪不合适。李斯是丞相,他的女儿配给你,儿子再尚公主,亲上加亲,朕早就想好了。”
李斯有多受宠,看这句话就看得出来了。
但扶苏的打击就比较大了。嬴政说早就想好了,可是扶苏却第一次听到这话,毫无心理准备,顿时就有点无措。
“但儿臣已经有意中人了。”他鼓起勇气。
“谁?”嬴政这时才真正把注意力转移到对话上来,好奇地问。
“南嘉在太学的朋友,沛县吕氏的女子。”
“沛县?”嬴政心情有点儿古怪,余光瞅见后面若无其事的太子,马上把他叫过来,“刘邦就是沛县的吧?”
“阿父记性真好,他确实是沛县的。”李世民顺手撸了把猫。
“他们有亲缘关系吗?”
“没有。”李世民肯定。
“你果然早就知道。”嬴政没好气道,“那怎么不告诉我?”
“扶苏和人家娘子八字都没一撇呢,我怎么好乱说话?”李世民理直气壮,“坏了人家名声可怎么办?”
嬴政冷笑:“你还知道坏人家名声?当年是谁在太学惹笑话的?”
“都这么多年了,非得提吗?”李世民嘀咕,“所谓前车之覆,后车之诫,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吕氏……”嬴政微微皱眉,想来想去,没想到什么来头,“跟吕侯有关系吗?”
“绝对没有。”李世民担保,“清清白白,普普通通的人家。其有两兄一妹,父母在堂,家庭和睦,在本地也算富户,并无什么其他枝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