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临淄是个很有烟火味、人文气息也十分浓郁的地方。
  但嬴政想要的,绝不是炼丹的烟火味!
  皇帝陛下气势汹汹,决定莅临方士炼丹的宫殿,搞清楚太子究竟想什么。
  他还没进去,就听到“轰隆”一声,里面炸了。
  刹那间仿佛天动地摇,震耳欲聋,空气都被浓烟扭曲了。
  嬴政脸色一变:“太子在不在里面?”
  宫人战战兢兢:“太子殿下在里面。”
  “那还不赶紧去救……”嬴政又气又急,正想往里走,被蒙毅拼命拦住。
  “陛下莫急,臣去!”
  卫尉们纷纷往里冲,义无反顾地……撞上了跑出来的太子。
  “咳咳……”李世民用袖子扇了扇呛人的烟雾,突然很想念无忧的团扇。
  早知道应该带两把扇子出来的。
  嬴政匆忙止步,先迅速扫视太子一遍,见他没事,立刻怒斥:“你又在干什么?这是要把行宫烧了吗?”
  “怎么会?我是在试验《丹经内伏硫黄法》。[1]”太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人话。”嬴政更怒。
  “哦,我想试试硫磺、硝石、碳等炼出来的伏火,能有多大威力。”李世民乖乖奉上“丹方”,给父亲大人查阅。
  “伏火何物?”嬴政不解,“不是在炼丹?”
  “就是在炼丹啊。”李世民神态自若,“阿父要不要同我进去看看?”
  嬴政狐疑地看着面前滚滚的烟雾,冷漠拒绝:“不!你也不许进去,等这烟散了再说。”
  “哦。”
  没过一会,名为徐福的黑色生物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好像还没有驯服自己双腿似的,像海带一样飘摇了出来。
  好黑,黑得像昆仑奴。
  还好太子没有变成这样,不然这孩子不能要了。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嫌弃这被炸傻了的黑色海带精,让卫尉把他抓过来。
  徐福呆滞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跪下:“陛下,太子殿下……”
  “你自己炼的丹,怎么吓成这样?”嬴政好奇。
  “臣……臣实在不知道这丹会乍燃……是太子殿下给的方子……”
  嬴政将目光转回太子身上,丝毫不觉得意外,语气平平地问:“说说,你的想法。”
  “就是炼丹,没有别的。”李世民一脸无辜。
  “人家炼丹是用来吃的,你炼这丹用来何用?开山凿路、挖堤埋伏?”嬴政说着说着,脑回路奇异地和太子对上了。
  “阿父也觉得兴许有用吧?”太子笑道,“当时王贲将军决堤淹大梁的时候,有这东西多半能更快些。”
  李世民老是忍不住会捣鼓一些,这时代还没有,但大唐已经有了的东西,哪怕现在派上的用场不大,但也许以后会有用呢?
  这炼丹的方子还是孙思邈造的呢,正好徐福来了,废物利用,炼着玩玩。
  嬴政看看乌漆麻黑的徐福,又看看衣角微脏的太子,询问:“你早知道会燃?”
  “当然。”李世民老神在在,“所以我没有靠得很近。”
  嬴政余怒未消,依然冷冷地瞪他一眼。
  别以为这么说就没问题了!
  这倒霉孩子,还以为这两年变得沉稳了呢,几天没注意就又搞出点事来。
  有嬴政虎视眈眈地看着,李世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允许靠近爆炸的区域外围。
  “应该不会再燃了。”李世民嘀咕。
  “应该?”嬴政冷笑。
  谁跟他应该?
  皇帝陛下派了三波人,依次去查看详情,徐福当然是第一波,他不去谁去?
  硫磺的味道久久不散,萦绕在宫室内外。
  “还挺好闻的。”李世民微笑。
  嬴政不由侧目而视,不悦道:“明知会燃,还非要去看?”
  “不看的话,我不确定它厉不厉害。”太子辩解了一句,“我离得很远,伤不到我的。”
  徐福心有余悸,却又不得不重返战场,去而复返,向皇帝陛下汇报。
  徐福炼丹是用鼎炼的,李世民给的方子里写明那几样东西要装在陶罐里,这一烧起来,陶罐的碎片炸得满天飞裂,宛如近距离的火箭四射。
  强烈的热浪和震动把几步之外的徐福掀飞,火焰熊熊,浓烟疯起,吓得他魂飞魄散,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效果还不够好。”太子笑眯眯,转而对嬴政道,“可以继续让徐福炼丹吗?”
  徐福腿还是软的,但是不敢拒绝,唯唯诺诺,感觉自己死期不远了。
  “你不许再靠近。”嬴政严令。
  “哦。”太子轻松地答应下来。
  及至他们步行到水上亭台坐下,周围没有外人,嬴政才道:“我以为你会驱逐徐福。”
  “他跟我说海外有仙岛,要带很多童男童女,坐船去寻找。[1]”李世民说着说着就乐了,乐不可支。
  嬴政板着脸,总觉得太子在趁机嘲笑他。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徐福这个人,能不能派上点用场呢。”
  李世民有点物尽其用的习惯,物是如此,人也一样。
  嬴政幽幽道:“丢东海喂鱼,权当祭品了。”
  “这不大好吧?那海边的鱼就不能吃了。”李世民玩笑。
  “徐福这种东西,还能有何用?你所要之物,少府也能造。”
  “的确。等徐福炼丹有所成效了,再换少府接手。”
  徐福就算炸死了,李世民也不会心疼,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离徐福远一点,满嘴谎言的骗子。”嬴政最厌恶被骗。
  “孩儿明白。”李世民宽慰地一笑,转移话题,“听说孔鲋他们上书,请求重修稷下学宫,阿父打算答应吗?”
  嬴政微微颔首:“即便修成,也不过是个名气大些的郡学罢了。”
  “用来聚拢人心,最好不过了。当年稷下学宫鼎盛之时,每日车马盈门,来往之众成百上千……”李世民露出些许怀念之色,轻声道,“荀先生当年还在这里做过祭酒呢。”
  转眼间,荀子就离开他好几年了。
  “你们去稷下学宫了?”嬴政并不意外。
  太子是个很念旧的孩子,连旧得不能再旧的猫猫摆件都舍不得扔,何况曾经感情深厚的师长呢?
  他甚至都不愿意遗忘。
  “嗯,大家一起去的。”
  到临淄的翌日,荀门就不约而同地互相问候邀约,连李斯都挤出时间来,一起去稷下学宫看了看。
  “感觉如何?”嬴政问。
  “好普通啊,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李世民惋惜,“又破又旧,梁柱都长满菌了。”
  “你没有去摘吧?”嬴政警惕道,并立刻回想这几天有没有吃到什么菌菇。
  “韩信摘了很多,问我能不能吃,我说不清楚。几位师兄观察议论了一会,把那些菌都扔了。”
  韩信当时垂头丧气地看着满地蘑菇,略有不甘,声若蚊呐。
  “我感觉能吃的……”
  李世民也觉得很可惜:“老师以前很喜欢用菌子炖鸡汤的。”
  韩信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那肯定很好吃……”
  “赤松子教的都什么学生?”嬴政受不了了,“别在外面乱捡,你想吃什么,庖厨都有。”
  于是这天下午的哺食,太子和他的小师弟,就吃上了香喷喷的菌菇炖鸡。
  除了徐福天天哼哧哼哧地埋头炼丹,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哪天横死,临淄这一行的其他人,都还算轻快。
  嬴政忙是忙了点,但有太子帮忙的时候,就能稍微闲下来,听临淄的乐师奏一曲。
  “阿父,我们明日出宫去看蹋鞠吧?”
  “不去。”
  “那后天呢?”
  “你自己去就是。”
  “两日后呢?”
  “你好烦。”
  “三日后有空吗?”李世民锲而不舍地问。
  “没有。”
  但是太子一点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干完手里的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瞅着嬴政。
  “为何非要叫上我?浮丘伯他们,你一叫就跟你走了。”
  “我昨日看了一场非常精彩的蹋鞠赛,想分享给你。”
  “我对蹋鞠并不感兴趣。”
  “旁边就是卖鱼脍的店。大家都说,那女店主的手艺一绝,鱼片能切得晶莹透光,非常新鲜,吃起来很美味……”
  “你还没去?”嬴政问。
  “我想等你一起去。”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总是等我。”
  “可是你这么忙,我怕你忙着忙着,就错过了。离开了这里,也许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鱼脍了。所有好的东西,我都想与你一起赏。”
  太子的话说到这里,嬴政便很难拒绝了。
  他总是很难拒绝爱。
  临淄宫什么也不缺,嬴政挑剔,享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他不觉得吵吵闹闹的蹋鞠有什么可看的,也不觉得坊市店里的鱼能好吃到让他和太子都惊艳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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