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你、你又来作甚?”
  “师兄这说的什么话?身为荀门的家长,我想你的时候来看看你,不是很寻常吗?”
  “谁……谁是荀门家长?”韩非不可思议。
  “我啊。”某只太子大大方方,趾高气昂。
  “……”可惜韩非修养太好,不能把口水呸他脸上。
  “我这个月才来三回,而且你家大侄儿现在再也不敢过来扰你了,师兄不该感谢我吗?”
  “今日……初六。”韩非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事实。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太子手一挥,“师兄你得让庖厨多备些吃食。”
  “不、不够你吃的?”韩非纳闷。
  “我的是够了,不过嘛~”
  “通古!这么巧,你也这个时辰到?”浮丘伯的大嗓门从外面传进来,边走边聊,“文成得慢一点,他爱打扮。难得一聚,我们等会饮酒对诗吧?非兄——”
  浮丘伯看到了韩非,笑道,“真是奇了,非兄头一次送帖,宴请大家。我把那请帖翻来覆去地看,还以为是我认错……”
  浮丘伯的笑容,在韩非的呆若木鸡中,逐渐消失。
  “真的是我认错了?”
  李斯已经明白过来了,停下脚步:“太子有礼,这请帖其实是太子送的吧?”
  “你能看出是假的吗?”李世民好奇。
  “不太确定。虽不符合非兄的性子,但最近太子常来常往,臣又觉得有太子在,发生什么都很合理,就没有细想。”李斯解释道。
  “今日算家宴,就别称臣了。”李世民笑开,引众人进去,扶起默默行礼的毛亨,赞道,“师兄的诗注得特别好,太学无人不夸。不知道几位师兄愿不愿意出一趟远门?”
  毛亨愣住了:“出远门?”
  浮丘伯随口道:“去干嘛?”
  李斯下意识看了一眼韩非,而韩非也正看向他。
  李世民笑眯眯:“去吵群架。”
  “吵架?跟谁吵架?”张苍衣带当风,风姿翩翩地走过来,连忙接话,“有人欺负我们太子吗?”
  “没人欺负我,但有人会欺负我阿父。”李世民认真脸。
  众人集体失声:“……”
  谁敢欺负渊渟岳峙、号令天下的皇帝陛下?
  鸦雀无声了片刻,胆大又嘴快的闲人浮丘伯悄声道:“容我问一下,太子只有一个父亲吧?”
  所有人刷刷转头看浮丘伯,他着急忙慌地改口:“我脑袋撞墙了,瞎说的,你们就当没听见。”
  李斯对太子的劲爆发言已经习惯,顺着这个意思琢磨着:“太子是担心齐鲁那帮儒生?”
  “那帮贱儒?”浮丘伯脱口而出。
  这次没有人看他了,在场所有荀门弟子,都对这个说法习以为常。
  “齐鲁之地,儒风盛行,儒家八门,几乎都有传承,尤其子张之儒、乐正之儒、漆雕开之儒、子思之儒[1]……”李斯分析着。
  韩非严肃地点头同意。
  “几位师兄们都在,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不太喜欢那帮唧唧歪歪的儒生,但我又不能让他们在封禅的时候碍事。”李世民坦白,“我需要他们闭嘴,且心服口服地捧场。”
  韩非哼了一声,李斯凝重地皱眉,毛亨安静听着,张苍若有所思,浮丘伯挽起了袖子。
  “能动手吗?算不算私斗?”
  李斯侧目而视,然后前任廷尉继续思考刚才那个问题。
  “这、这与我无关。”韩非很不合群,固执道,“这是你们……儒家的事。”
  浮丘伯恼了,还没开口,太子就大惊:“师兄你在说什么?这怎么会是儒家的事?这是荀师的事,是阿父的事,是我的事,还是学派之争,怎么能跟你无关呢?你可是法家表率,太学祭酒啊!”
  韩非怔了怔,狐疑道:“陛下封、封禅,礼仪不是由……由通古负责吗?”
  “李斯师兄一个人,怎么敌得过齐鲁那——么多儒生?”李世民夸张地拖长声音,以彰显“敌军”数量很多。
  “是这个理。”浮丘伯积极道,“不管他们去不去,我跟你去。我早就看那帮贱儒不顺眼了,荀师要是在,肯定亲自去骂他们,有皮无骨,徒具衣冠,故弄幽隐,整天不干正事。”
  “那太好了!”李世民就等他这句话了,忙握住浮丘伯的手上下晃晃,“多谢师兄援手。”
  “跟我客气什么,我本来就想骂他们。”浮丘伯嗤笑,“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张苍现在不仅在太学任教,也在做御史,不过主要是掌管图书档案的,韩非和萧何会在金匮石室遇见他。
  于情于理,张苍都乐意帮忙。
  “若陛下同意我随行,那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热闹。”
  毛亨并不爱吵架,也素来不出风头,但每次团建活动,他都没有错过。不管是上林苑看太子爬橘子树,还是太学围观太子逃课被大鹅追,亦或者那个温馨的螃蟹宴,其实毛亨都在。
  他喜欢和同门一起活动,哪怕不怎么说话。
  “如果可以,我也想去。”而且毛亨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意愿。
  “那已经齐了!”荀门最小的弟子欢呼道,“真不错。”
  韩非满头问号:“怎么……怎么就齐了?”
  “刘交向来听话,随便就可以带上一起走了。”李世民满不在乎地回答。
  韩非的眼睛都快睁圆了:“我、我并未同意。”
  “我可以把韩非绑过去。”浮丘伯大大咧咧地对太子说,“只是需要你跟陛下说一声,他不在咸阳的时候,太学祭酒得找人顶一下。”
  “我……你们……”韩非火冒三寸。
  “没必要,师兄很乐意去的。”李世民朗声道。
  “谁、谁乐意……”
  “师兄!”李世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韩非的手,惊得韩非一激灵,本能想抽回双手,但奈何反应慢,力气也不敌,就跟当年在云阳狱一样,被笑嘻嘻的太子吃得死死的。
  “师兄你想,齐鲁那帮儒生平常肯定没少骂你,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你怎么能不骂回去呢?那也那吃亏了。”太子十分真诚。
  韩非微愣,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封禅礼仪这么大的事,凭什么让他们儒生商定?这可是要写进史册的,法家难道就这么旁观吗?”
  韩非看了一眼李斯,迟疑了。
  学派与学派之间的厮杀,又何逊于战场?太子要改革律法这件事,已然是动摇了法家的根基,因为更改后的律法和法家倡导的重刑完全相悖,核心观点明显是接近儒家的。
  然“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韩非虽然矛盾,却也没有强烈反对。
  相对来说,“尊古”的那帮腐儒,确实更讨厌。
  “已经有……有如此多人,便、便不差我……”
  韩非的话还没说完,在这种时候他的话总是没机会说完,因为知道他要说什么,往往就被抢白。
  “就差你一个。”李世民斩钉截铁,“差你一个,便不圆满了。诸位师兄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哼。”
  “然也。”
  “的确如此。”
  “非兄一起去吧,权当出去游学了。”毛亨笑道,“荀师故去后,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出行了。”
  李世民忙道:“是我疏忽了,我应该组织大家一起出去玩的。”
  他真的很习惯把自己摆在组织者的位置上,哪怕在座的人里,他年岁最小。
  韩非便沉默了,没有再坚持。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大家都知道。
  李世民笑如春风,在韩非家乐呵呵吃完饭,继续他的访客计划。
  “哟,怎么有空往我这儿来了?”
  “借你弟一用,聚会的时候忘记通知他了。他在吗?”
  “在的在的。”刘交连忙应声,迎客行礼,“先生告知我了,不巧我脚扭了,便跟先生告假,今日未至祭酒家中做客,实在失礼,还望殿下和祭酒宽宥。”
  李世民瞅了瞅他这一瘸一拐的,随口道:“那泰山之行,你还能去吗?”
  “他去!他一定去!”刘邦不假思索,“只要还有一口气能喘,保证让他去。是吧,交儿?”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若得允许,我自然要去的。”刘交乖巧道。
  “那行了。”李世民茶都没喝,就要赶往下一家。
  “急什么,让人传信不就得了?你何苦跑来跑去?”刘邦一把拉住他,“坐下来歇歇,看看我抓的蟋蟀,老大一个,跳得可高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回见。”
  太子刷地冒出来,又刷地消失了,只剩下马车格灵格灵的声音。
  刘交呆呆地看看还没煮开的茶,感叹道:“太子殿下好忙啊。”
  “诶,我蟋蟀呢?”刘邦大惊失色,到处找,最后在沸腾的茶水里找到了。
  “……交儿你说,这么贵的茶,烫熟的蟋蟀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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