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反过来就不一样了,太子喜欢准备惊喜,每年都要琢磨琢磨,送点不一样的。
  今年画了一幅非常威武霸气的龙,盘踞在超前更新的地图上,上面包括了阴山,下面包括了百越,看得嬴政心旷神怡。
  “百越与阴山,都尚未打下来。”
  “迟早的事。”
  父亲大人越看这画越满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打算封禅泰山,你去不去?”
  “封禅泰山?”
  “对。”
  “我……”李世民的理智和情感开始疯狂搏斗,像两个发疯的袋鼠,互相揍得对方鼻青脸肿。
  理智上他知道他应该反对封禅的,因为太劳民伤财了。
  从咸阳到泰山,一千六百多里的距离,为了让皇帝能平安到达,动用的车骑就多达上万,沿途的道路行宫都得修缮,官员都得接驾,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在消耗。
  “不大好吧?这一路上耗费的也太多了。”李世民心里挣扎着,先劝了一句,“千里之遥,必然加重劳役……”
  嬴政很淡漠地听着,只是道:“抛去这些,你想不想去?”
  想啊!他当然想!他上辈子心动了好几次的,最终还是没去。
  一方面他接的摊子太烂,人口在杨广手里折损了一半还多,几乎到三分之二了,百废俱兴,天下萧条,又穷又苦,那两年还有突厥时刻想趁虚而入,还连遭了三年天灾,百姓们流离失所。
  最惨的时候,李世民不得不让旱灾地区的百姓自行流亡,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最恨的时候,他甚至生吞蝗虫,只希望那铺天盖地的蝗灾能因此停止。
  贞观一朝所有的臣子,都记得隋末乱世是何种光景,所以哪怕后来大唐四夷宾服,海晏河清,有人提出可以封禅的时候,也会有更多人表示反对。
  最大的理由无非一个:劳师动众,耗资巨大。
  所以不管后来李世民多么心动,也一次又一次地按捺住了这种心动,听魏征那帮人哄他“陛下有这样伟大的功绩,不需要封禅来证明。若务虚名而损实利,得不偿失。[1]”云云。
  于是他就克制了再克制,眼巴巴的,终究还是没有去封禅。
  李世民的心动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了,星星眼亮啊亮,嬴政都不需要瞄上第二眼,就知道他很期待。
  “又或者,你愿意留在咸阳监国?”嬴政故意问道。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而降,浇灭了李世民暗搓搓的惊喜。一瞬间,星星全都灭了,不亮了。
  “监国……”一点也不小的小猫垮起脸,努力把理智抓回来安在脑袋里,勉为其难道,“我是应该留下来监国的,朝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律法和灵渠都还在修……”
  无论他们父子多么雷厉风行,政令颁布得堪比闪电,但是修订律法要一个字一个字编撰,开凿灵渠也要一铲子一铲子挖,三五年的工程,不是几天就能干完的。
  何况皇帝不在咸阳,太子总该留下来稳定人心。
  道理李世民都懂,但他还是觉得闷闷不乐,不存在的尾巴好像都垂下去了,沮丧道:“如果阿父非要去的话,那我留下来吧。”
  嬴政也不全是在逗他玩,确实也在考虑,到底是带上太子,还是不带?
  带上太子,就意味着咸阳有点太空虚了,一旦发生什么大事,只能往路上送,没有送去咸阳及时。
  而有太子坐镇咸阳,就算嬴政出行一年不回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太子为人理政的能力,已经不需要讨论了。
  但是不带上太子,总觉得有些缺憾,不是很圆满。
  封禅那么隆重的事,嬴政这辈子也只干这一次,昭告天地,强调秦之受命于天,是正统的天命所归,震慑那些有异心的六国之人,比如齐鲁大地的儒生。
  那帮人最喜欢抱团,明里暗里蛐蛐秦国和法家,动不动就“复古尊周”,开口闭口都是礼。
  嬴政知道儒家有儒家的用处,但对这些人,他真的很不喜欢。泰山封禅这么大的事,若是让那帮齐鲁儒生参与,肯定处处不合嬴政心意;但若是不让他们参与,又必然引起分歧和矛盾。
  嬴政不在乎,但他清楚,太子在乎。太子也算半个儒家弟子,把太子带上,那么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就算这些理由都不论,私心里,嬴政也很想带上他的太子,有一种炫耀给天地神灵看的意思在里面。
  天下终于一统,他还有这么优秀的继承人,就算天上真的有神,也得为此赐福消灾,保佑大秦风调雨顺,祥瑞频出。
  “你想去吗?”嬴政又问了一次。
  这跟拿着猫条猫罐罐和逗猫棒,诱哄一只饥饿的猫咪有什么区别?
  第175章
  李世民很坚强地抵抗着这送到嘴边的诱惑,虽然心动得不得了。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都想劝阿父你不要去的,真的损耗太大……”
  “我带你去。”
  “!”
  李世民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带上你?”嬴政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
  “可是咸阳……”
  “有王翦和姜启。”
  “律法……”
  “你不是很信赖萧何?”
  “灵渠那边……”
  “让王贲去监督,顺便探路,了解敌情,训练水师,熟悉水土,早些渗透,准备日后拿下百越。”
  “北地……”
  “你是不放心章邯,还是不放心李牧?”嬴政不厌其烦地打断他。
  太子唯唯诺诺,心虚但又雀跃,把该问的都问了一圈,忐忑道:“我真的可以去吗?”
  “可以。”嬴政干脆果断,“你去不去,我都是要去的,只是多带了一个你而已。”
  时代不同,处境不同,嬴政封禅,确实有他开天辟地的政治意义在,宣扬正统和君权天授,顺便威慑蠢蠢欲动的反动势力,跟后世没什么功绩还要东施效颦的某些人不一样。
  只是李世民心好虚,嘀咕道:“我把私库里的钱都拿出来,分发给劳役,能不能弥补一些?”
  “不需要你出钱,够用了。”嬴政不以为意。
  “过几年再去会更好,得缓一缓。”
  “过几年,就迟了。”嬴政冷静道,“驰道本就在修,你若介意,我们便只带万人出发,早去早回。”
  “哪里有行宫就住哪里,不建新的?”李世民瞅他。
  “亦无不可。”
  李世民纠结了很久,他将来继位后是不可能去封禅的,那么两辈子唯一的机会就是蹭嬴政这次了。
  嬴政是必然要去的,谁劝都没用,除了太子也没人敢劝。大秦完全是嬴政的一言堂,所以太子纠结着,纠结着,也只是把封禅的时间往后拖了两年。
  不能更多了,再多皇帝陛下就不等了,说走就走。
  又是一年二三月,交代完咸阳这边的事后,嬴政准备出发了。
  李世民跑前跑后,一天能跑八个地方,同一堆人告别,罗里吧嗦,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阿母保重,这一路上我会保护阿父的,不用担心。”
  “陛下身边卫尉众多,何须你保护?”芈夫人叹道,亲手给他准备了衣服锦囊,甚至还做了不少能放得久些的吃食,给他当零嘴。“你要好好吃饭,晚上不要贪玩,也不要写字写得太久,对眼睛不好……”
  做母亲的,面对要远行的孩子,那话是说不尽的。
  越说越多,越说越愁,说着说着那眼泪就落下来了。
  李世民手足无措地安慰她:“我只是跟着阿父去游玩而已,没有什么危险的,路上走得也慢,侍从也多,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话虽如此,你自幼就娇弱……”
  谁?谁娇弱?这两个字有哪一个和天策上将有半毛钱关系吗?
  别说李世民,连扶苏都听愣了,本来有些伤感和不舍,突然就哭笑不得了。
  父母对孩子的滤镜,大概比海还深。
  不过李世民在她面前素来很乖,她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哄得她不哭了,才和扶苏单独叙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费心,照顾一下阿母。”
  “阿兄放心,这本就是我应尽的孝道。”扶苏一口答应下来。
  这一年一年的,扶苏也长成了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衬得起他这么好听的名字,模样好,品性也好。
  “若再有多余的时间,顺便照拂弟妹。”
  “我会的。”
  “如果出了什么你应付不了的事,你有两个人可以求助。”李世民低声道,“王家的无忧与廷尉萧何。”
  “我记住了。”扶苏用力点头。
  “若还不行,传信给我。”
  “唯!”
  “跟我说什么‘唯’?”李世民失笑,摸摸他的头。
  而后去王家溜达溜达,去蒙家蹭顿饭,再骚扰一下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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