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仅嬴政头疼,王翦听了都头疼。
  “大军出征太慢了,急行军还是得我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造成最大的杀伤力。”不需要地图,李世民直接把脑子里构思好的布局描述出来,试图说服他们。
  “李信现在在攻打鄢郢,如果他获胜,计划与蒙恬在城父会师,一起攻打寿春。这个路线,是可以被推测出来的,因为秦军的目标,一定是楚都寿春。如果我是项燕,我只需要埋伏在这个路线上,或者尾随李信,伺机偷袭,就能打得他全军溃散。一旦李信兵败,无法与蒙恬会师,那蒙恬也只能撤退,此次攻楚,就等于无功而返了。”
  “的确如此,太子与臣不谋而合。”王翦舒了口气,很是欣慰,“太子若非国储,着实该封上将军,为秦而征伐天下。”
  嬴政心情复杂,听着重臣夸奖自己儿子,硬是高兴不起来。
  “便是国储,不也给他封了‘天策上将’吗?”秦王淡淡道。
  “而我想做的,一言以蔽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世民神神秘秘地笑了。
  不用说得太透,嬴政和王翦都能意会到他是什么意思。
  “太子今年十四岁了吧?”王翦含蓄地提起。
  “嗯。”李世民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笑看着他。
  嬴政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眸道:“《礼记》里,几岁束发?”
  李世民垮着脸,慢吞吞道:“十五岁。”
  十五岁,才应该把总角的发型改成束发,二十其实才加冠,但因为太子干什么都特别早,就变成了十二束发,早早地混在武将堆里,发冠也接近武将们,意图营造一种年纪并不小的错觉。
  但这招对嬴政一点都不管用,孩子几岁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一年一年地养着容易吗?
  私底下,在来王翦这里之前,父子俩就已经半讨论半争执地纠结很久了。
  嬴政不太愿意放太子去前线,怕一撒手孩子就跑没了。
  这倒霉孩子,他有前科啊!
  “我有分寸的。”
  “你有什么分寸?你自己去当斥候打探消息?这叫有分寸?”
  “第一手消息才是最准确的。”
  “如果正好撞上敌军呢?”
  “我的马有马镫,跑起来比敌军快。”
  “被包围呢?”
  “我的铠甲防御最好,冲出去并不难。”
  “被射中马匹?”
  “有备用的马。”
  “都被射中?”
  “我运气没那么差。”
  “运气?”嬴政冷哼,“战场上的箭长眼睛吗?知道你是秦国太子都绕着你?”
  “根本穿不了甲的,李牧都试过两次了……”李世民嘀咕。
  “你还好意思提李牧,这次楚将是项燕,你是不是也要手下留情,再来一次招降?”嬴政嗤之以鼻。
  “项燕就不必了,他跟李牧不一样。”李世民摇头。
  “你知道就好。李牧没有根基,项燕可不一样,项氏一族是姬姓项国之后,遗民以国为氏,而后成为楚国名门,世代为官。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招降的。”嬴政最清楚这些了。
  李世民也很清楚。李牧能被拐过来,是很特殊的情况。他出身行伍,常年驻守北地,不仅被昏庸的主君夺了兵权,还差点死在赵王手里。死里逃生,又山穷水尽,才会被打动。
  项燕,完全不具备说降的可能。
  “阿父,我上战场,能帮助秦国更快取得胜利。”
  “我有王翦就够了。”
  “六十万大军,人与马的嚼用,一路迢迢送到楚都寿春附近,这么长的补给线,一年下来,足以把秦国掏空了吧?”
  就是这句话,导致嬴政明明不愿意,不放心,却又始终没有办法坚定拒绝。
  可恨的小子!太善于攻心了。
  回到现在,嬴政平静表情下的波澜,王翦哪怕看不出来,也猜得出来。
  他言语之间,委婉而小心道:“战场之上,凶险难测……”
  李世民愈加期待而真诚地看着他,几乎称得上恳求了:“王将军……”
  这谁抵挡得住?王翦卡壳了一下,为难地转折:“然太子所率精锐,突然杀出,确实能解李信之危。”
  嬴政高深莫测地沉默以对,眉目间流露出些微“你到底站哪边”的不满。
  王翦:“……”他能怎么办?站哪边都不对。
  太子很无奈:“我都叫上李牧了,阿父都还不放心。”
  “李牧将军也参加攻楚?”王翦精神一振。
  “是,诏令已经悄悄递过去了,大梁那边有王贲就够了。算算时间,李牧都快到楚国边境了。”太子认真道,“准备得这么周全,真的不会有事的。”
  王翦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瞅见秦王不赞同的眼神,连忙收回,若无其事地喝茶。
  “将军以为,寡人该放太子去吗?”嬴政灵魂拷问。
  “呃……”王翦的茶喝不了了,他硬着头皮道,“若想快些攻下楚国,当让太子参与。太子的战法,很容易杀敌人个措手不及。且精锐作战,来去如风,侵略如火,比人数众多的大军要迅捷猛烈,无论与李信、蒙恬还是李牧将军互相配合,都能打出正奇相合的效果,取胜的可能很大。”
  若非如此,嬴政也不用犹豫了。
  就是因为知道太子很善战,还善于指挥,把他往战场一丢,确实对己方大有增益,他才纠结到现在的。
  “阿父,让我去吧,我会给你带来胜利。”
  烛火幽幽,在月光下显得比平常要更亮些,但都比不过太子清亮的眼睛,灼灼生辉。
  嬴政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在马车里也沉默了一路,思绪繁多,难以言说。
  “阿父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
  “……赤松子也不知死哪去了,我……我还是让奉常占卜一下……”
  “若是不吉,难道不战了吗?”李世民失笑。
  嬴政一点都不想叹气,但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不要怕。”十四岁的太子握住他父亲的手,神情镇定,从容磊落,笑意灿然,“我一定平安凯旋。相信我,毕竟我可有天命加身。”
  “……你一路小心,不要光顾着行军不吃饭。不要自己跑去当斥候,也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你又不是没有卫尉……”
  可怜的秦王嘱咐起来,一连串接一连串,哪里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样子,想起什么说什么,念念叨叨说了半天。
  “嗯嗯,孩儿都明白。”
  至于照不照做,天策一飞出咸阳城,那跟他的鹞鹰一样一样的,放出去就消失不见了,连根羽毛都看不见,还听话,听谁的话?
  战场上的天策,只听他自己的话。
  秦国攻楚,有三条路线可走。一是从南阳,就是辛梧当时陈兵了大半年,啥也没干,纯粹用来吸引楚国注意力,牵制住楚军,不让他们出发救援赵国的地方;
  二是从汉中郡,沿汉水而下,可攻击楚国西部边境;三是从淮北出发,乘船走水路,可沿濉水而下,直接抵达城父附近的水路码头,再登陆进攻。
  李世民毫不犹豫,选择走最近的水路。
  他到达濉水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支秦军在晨雾中有序地渡河,几十只船荡开水面的浪花,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李牧负手而立,向李世民微微一笑。
  “你来得好快。”太子欣喜道。
  “我比你先出发。”李牧递来一壶干净的水,“歇一会,我这支快渡完了。”
  “城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李世民问,“李信和项燕交上手了吗?”
  “尚且不知。”李牧回答,“为了不惊动楚军,我特意选了隐蔽的上岸地点,确定附近没人,才让士卒趁着雾气,尽早渡河。”
  “这雾生得很妙。”李世民伸出手,那浓郁雪白的雾气缥缈地游过他指尖,令他轻松一笑,“正方便上岸。”
  他跃跃欲试的语气,让李牧立刻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
  “目前消息不足,我去探查一下。”他说着就要走,连水都没喝。
  “等等!”李牧顺手把他拉住,像截获一只起跳的猫,比的就是谁速度快,差半秒都抓不住。“斥候已经去了,你不要乱跑。我答应了王上的。”
  “将在外~~”太子笑嘻嘻,跟吟诵诗歌一样,悠悠然地拉长调子,吐出了三个字,尾音快随着白雾飘到河面去了。
  原来跟太子协同作战,是这种感受。李牧微妙地同情了一下王翦,坚定道:“那我只好同你一起去了。”
  “这不合适吧?这边也是需要人指挥的。”李世民瞅他。
  “你都能跑去当斥候了,我怎么不能?”李牧挑眉。
  “你还是更适合干王翦将军的活,坐镇指挥……”
  “还能比你更适合?”李牧顺便问,“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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