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刘邦一边点头,一边与李世民小声嘀咕:“你怀疑子房在幕后指使?”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李世民用手遮掩,低声问。
“不好说,子房的身份和脑子,他干得出这事。他这人聪明,拧巴,小气还记仇……”
“我听得见!”张良咬牙。
“别打岔!没跟你说话。”刘邦随意地挥挥手,接着用三个人、哦不,其实是四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当面蛐蛐,“但他就算干了,也不会留下首尾的。你恐怕查不到什么,也办不了他。除非……”
“除非什么?”李世民好奇。
刘邦能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第142章 重点全在废话里
“除非屈打成招。”刘邦一拍大腿,兴奋道,“把子房抓廷尉府去,衣服扒了,先打个三五十棍,然后鞭子盐水老鼠等等刑罚全来一遍!就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身体也不怎么壮,指定撑不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兴奋?”李世民真心疑惑。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我想看。”刘邦笑嘻嘻。
“果然,不能跟醉鬼讲道理。”张良喃喃。
“我可没醉!我还能背屈平的楚辞呢,‘路漫漫其修远兮……朕皇考曰伯庸……’”刘邦摇头晃脑,又美滋滋地灌了一碗酒。
“这两句是一起的吗?屈原听到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李世民以手支颐,对倒茶的刘交点点头,“多谢。叨扰你们了。”
“不敢。”刘交真切地笑道,“其实我很喜欢两位来做客,三兄比平常要更高兴些。”
“屈原大夫有坟吗?”张良疑问。
“那就从水里爬出来。”李世民随口道。
“噫,瘆得慌。”刘邦抖抖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胳膊一伸,就把李世民面前的茶泼了,“大晚上喝什么茶?来喝酒!”
“三兄!”刘交毛毛地小怒一下,一点用都没有。
“我从沛县带的梅子酒,虽然吃起来不如你酿的葡萄酒甘美,但也别有风味,来尝尝。”
“不煮一下吗?”
“煮了我觉得更酸,还是冷的好吃。”
他殷勤地给两位朋友倒了家乡的酒,酸涩的梅子香气在杯里荡开,琥珀色中透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绿意,沉淀着果肉,没那么清澈,但很香。
“盛夏加冰块,会更清甜。”李世民笑道。
“秋有秋的滋味。”刘邦懒洋洋地盘着腿,抓起一根肉脯嚼着玩,“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跳水的屈原?”
“那叫‘投江’。”张良纠正。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埋水里淹死的。其实何必呢,动不动就寻死,我要是不小心掉河里,拼了命都得扑腾扑腾爬上岸。天底下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还有那么多美景美人,我都还没见过呢,哪舍得去死?”刘邦嚼啊嚼,没嚼动,“呸,什么玩意儿。”
刘交忙碌地从庖厨端来几盘隔水蒸好的下酒菜,不好意思道:“腊肉和烧鹅都是从家里带的,肉脯放得有点久,比较干了。我端过去热一下。”
“别忙了,我们都是用过饭来的。”李世民温和道。
“老野猪肉真是难吃,还是小猪嫩,烤出来那叫一个香。”刘邦浮想联翩。
张良无力地看着他们,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不是在聊你不知道有没有掺和刺杀的事吗?”刘邦奇怪道,随手举杯,“秋高气清,有酒有肉,好友相聚,值得干一杯。我先干了,你俩随意。”
“我怀疑你只是想饮酒。”张良边吐槽,便举起杯子。
李世民便跟着举杯,尝了一口这梅子酒,确实酸,一口下去酸得舌头好像都麻了,但这刺激性的酸味却很开胃,闻起来清新,余韵也爽口,逐渐回甘。
“子房参与了吗?”李世民抬眼,平和地问。
“你为何猜测我参与了?”张良挑眉不解,“你可有任何凭据和证人?”
“什么都没有。”李世民道,“但你好像干得出来。”
“噗哈哈……”刘邦大笑,笑得直拍桌子,前仰后合,“你别说,子房是干得出来,说不定就是他出的主意。”
张良磨了磨牙,很想给他俩一人一拳。——但是一个也打不过,只能放弃。
“无凭无据,就想栽到我头上?”张良冷静道。
“所以完全与你无关吗?”李世民眼里泛起笑意来,“子房若是愿意许诺,那我便信。”
“我许诺你就信?”
“他许诺你就信?”
两人几乎同时表示震惊,只是张良惊讶得没有那么明显。
“毕竟,确实没有留下痕迹。”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就只能选择拼一把对方的人品和良心了。
“我觉得不行。”刘邦鬼鬼祟祟地倒向李世民,“诅咒发誓这种事,我常干。胡说八道罢了,不会当真的。譬如我输钱的时候发誓,如果我再去玩博戏,就让老天降下一道雷电,劈了我。什么时候管用过?怎么可能真的有雷……”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邦缩了缩脑袋,酒醒了一半。他大惊失色,碗里的酒水不免洒了些出来,左顾右盼:“刚刚是不是有爆竹声?”
“你管这叫爆竹声?”李世民失笑,“也不是不可以。”
“老天诶,可不能真劈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戒不了博戏的。除非把我手剁了……”
又一道雷声劈了下来。
三人:“……”
这巧合怎么还连着的?
刘邦暂时怂了,仍在心里骂骂咧咧,但嘴上至少安分了点。
“子房真的不能告诉我实情吗?”李世民依然温声和语,诚恳而认真地看着张良。
张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杯杯地喝着酒。
李世民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无凭无据就把对方下狱,严刑逼供。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
“美食当前,别说那些扫兴话,一口酒一口肉,神仙都没这么快活。来条烧鹅腿,我最爱吃这个了,分你一条……干一杯!”
本来是出来逮张良的,莫名其妙就变成聚餐了。
“我不能饮酒。”
“两杯没问题吧?你看这么小的杯子,才手指头大点。”
“最多两杯。”
“刺客死之前说什么了吗?有没有大骂什么难听的话?”刘邦勾着李世民的肩膀,神神秘秘地与他碰杯,好奇心爆棚。
“供出了燕太子丹。”李世民无意识地碰了碰他手里的杯子,慢吞吞饮完了杯中酒。
刘邦殷切地给他满上,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秦王肯定大怒,是不是要灭燕了?”
“本就是要灭燕的,只是给了燕国投降的机会,结果对方非但不降,还想出了刺秦的昏招。”李世民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张良。
“嗐,燕国也是被逼急了。厝火积薪,穷蹙无援,打又打不过,退也无处退,有什么法子?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是吧,子房?”刘邦醉醺醺地啃着鹅腿,“这刺杀万一成功了,秦国国丧,说不准会有转机呢。”
“能有什么转机?我还在呢。”李世民毫不客气道,“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
“你很难杀。”张良闷闷不乐地冒出一句。
刘邦又在那笑,乐不可支,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笑。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李世民莫名也笑了,肉没吃几口,酒先饮了三杯,晕乎乎地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蓦然垂首,啪叽趴在了桌上。
隐隐约约的,好像听见刘邦在推搡他弟弟,催他去睡觉。“去去去,你休息去吧,这边有我呢。放心,都是我的朋友,能出什么事?”
刘交揉着困倦的眼睛,被哥哥赶走了。
“子房你一口东西都没吃。”
“不想吃。”
“你再瘦下去,就得买新衣服了。”
“你灌他酒做什么?”
“那不是为了你吗?”
“与我何干?”
“给你创造机会啊。现在就可以动手,杀太子比杀秦王管用。”
“外面全是卫尉,我是疯了吗,在这动手?”
“原来你没疯啊。”
刘邦把鹅腿吃完,拿桌上的布擦了擦手,嗤笑一声,“那你还不说实话?他要想治你,你今晚就得死。”
“韩国国灭,我如何能甘心?”张良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韩王都没动静,你激动什么?要不是为了顾及你和韩非公子,韩国早几年就可以灭了。不动刀兵,说降韩王,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韩人心里好受点吗?”刘邦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说。
“他告诉你的?”张良皱眉。
“这还用他告诉我?”刘邦夸张地张大嘴巴,“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他已经很用心,很仁慈,很手下留情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