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也许他终究不如刘邦豁达,知道快死了就不治了,把医者赶走以免受迁怒,而后笑对死亡。李世民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被病痛折磨得整夜睡不着时,也还是想多活几天。
活着,就还有更多可能,也还能像一棵大树那样,为树下的人们遮风挡雨,撑起整个世界。
哪怕后人会笑话他贪生。
庞煖没有再坚持,领了太子的好意,而后退去。
偌大的麒麟殿,很快只剩下秦王和他的秘书,太子和拐来的流浪猫。
“将军是有意回代郡吗?”嬴政开门见山。
李牧不知他有何意,谨慎道:“王上若有差遣,但请吩咐。”
“秦若伐燕,将军可愿领兵?”
李牧微怔:“秦燕去岁刚刚缔结盟约,互送质子,燕军还在代郡没有撤回,此时攻燕,那位送到燕都的公子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太子,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幼小的手足就这样丧于燕国。
然而——
第二天,政崽的状态好多了,没有再发烧的迹象。
李世民出去了一天,到了晚上就准备车马,要带政崽走。
“就这样直接走?能出城吗?”
“得打扮一下。委屈你装个小女子,这样我们好过检查。”
政崽睁大眼睛,倒没有生气,而是质疑道:“这就可以了?”
“相信我。”李世民很自信地笑笑。
政崽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刚认识一天的人,也敢稀里糊涂跟他走。赵家更是见了鬼了,纷纷答应下来,连赵姬都眼巴巴看着,没有反对的意思。
“夫人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夫人的。”李世民敷衍了赵姬两句,“夫人的荣华富贵,都还在后面呢。”
天色即将擦黑,新鲜出炉的超级漂亮“小姑娘”政崽就跟着“叔父”离开了赵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出了城。
到城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换防交接,政崽不免紧张了起来,但李世民竟然拿出了毫无瑕疵的木节(通行证),交给守城的士卒,检查通过,毫无阻碍。
直到离开城门口足足有四五里,政崽才忍不住低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我经常听到。”李世民笑眯眯,“你想知道?”
“不说就算了。”政崽扭过脸。
李世民乐淘淘地逗弄他,手轻轻地贴着他的脸转过来,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你猜猜看?”
政崽凝神思索片刻,不确定道:“你贿赂了守城的赵军?”
“不是哦,接着猜。”
第136章 胡亥死了
李世民诡异地沉默了。
李牧不了解胡亥的事。当然了,腊月胡亥出生的时候,李牧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得知秦国的宫廷秘闻。
别说李牧了,连燕丹都不知道。
秦王下令封锁这个秘密,奉常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十九公子命里缺水,需要去甘泉宫住一个月才能健康地活下来。而后秦王勉为其难地答应燕国,把这个最小的公子交换到燕都去。
李牧其实是有点疑惑的,他觉得以秦燕的国力对比,不需要再做送质子这种事了。
就算秦王舍得,太子应该也会反对的,但竟没有。
“此事另有隐情。”嬴政微顿,“奉常言十九克太子,故将其送离。”
李牧:“……”
好朴素的理由,但也让人无法质疑和反驳。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难道要去质疑秦国奉常吗?
不过,秦王和太子的关系,是真的出乎意料的亲密,他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此时攻燕,是欲灭国吗?”李牧不再多问,而继续关心秦王的战略构想。
“可否?”秦王反问。
“可。”李牧肯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燕国并不难拿下。然……”
“将军有何疑虑?”
“韩国呢?它就在秦国旁边,弱小得连一个郡都不如,王上不管它吗?”
“这就得问太子了,他有他的计划。”嬴政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纵容。
李世民含笑道:“关于韩国,想来也该有好消息了。”
他离开咸阳之前,找了一位老朋友,让这人去韩国办件事。
这个朋友不是韩非,也不是张良,这两本就是韩国的,且对那巴掌大点小地方充满留恋,丢出去就如肉包子打狗,恐怕就回不来了。
他找的是刘季。
戴着刘季后来又送他的大一点的竹皮冠,给这人带了一壶酒。
“就一壶吗?人家上门双手都不空着。”恬不知耻的某人大放厥词。
“我亲手酿的葡萄酒。”
“好说好说,请请请,上座。”刘季搓搓手,先拔开酒壶的塞子,陶醉地嗅了嗅,喜笑颜开,就着那壶嘴就尝了一口,嗞咂回味,“好酒。你别说,我还真没喝过这等滋味的美酒。”
“你这地儿还有上座吗?”
“怎么没有?最好的胡床都给你了。”刘季热情地与李世民勾肩搭背,舍不得喝,但又嘴馋,偷偷摸摸浅尝两口,殷勤道,“这酒还有吗?我想带回去给我老父品品。”
他在太学这几年如鱼得水,每次去酒肆混吃混喝,都能吸引不少顾客,每每胡吹乱侃,也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跟听说书似的凑过去听他讲话。
好几家酒肆都免了他的单,也不要什么酒钱了。这家伙仿佛能招财,到哪都能引到人。
“这葡萄种子种下去,四年才挂果,第一年总共酿了两坛,都不够分的。你手里这是去年酿的,也就剩这么点了。”李世民瞅他,“省着点喝,喝一口少一口了。”
“啊?你不早说,我一不注意已经喝了不少了。”刘季十分心疼,连忙盖上酒塞子,“这也太稀有了。”
“家里孩子多,爱吃新鲜的葡萄,等他们吃饱,一半都不剩了,没法子。”弟弟妹妹一大堆的太子摊手。
“你家孩子是真多。”刘季不需要指使,刘交已经开始烧开水,并忙忙碌碌地往茶壶里放红枣干。“我这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着解渴。”
“本来是准备买茶的,我钱都拿出来了……”刘交忍不住道,“被三兄抢走玩博戏,全输光了。”
“玩的什么?六博棋吗?”李世民好奇。
“弄那玩意儿作甚,费眼睛还费脑子,太文雅了,不够刺激。”刘季摆摆手。
文雅吗?那你是没看见下棋下急眼了,抄起棋盘砸对手脑袋,当场把对手砸死的。还是你们老刘家的呢。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刘季莫名其妙:“你笑啥?”
“你接着说,你玩的什么?”
“斗鸡斗狗斗蛐蛐。我跟你说,两只狗打起来那可太好看了,我能蹲那看一天!”
“然后钱就输光了,我们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刘交小声抱怨,“本来说好五月田假一起回家的,我跟先生说了,先生还多允了我半个月,说路上太远,在家多陪陪父母,不必急着回来。”
浮丘伯向来很有人情味,他们师徒关系也蛮好的。
“去去去,怎么老揭我短?你懂什么?博戏的事怎么能叫输呢?说不定我明天就翻本了。你要是没事干,就去编你的《诗》去!”
“你缺钱?”
“你别诱惑我。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像什么样子,我都快混成你的门客了。”
“你不乐意?”
“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得建立一番事业,斗鸡走狗的虽然好玩,总不能玩一辈子吧?”
“如果我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建功立业,同时赚的钱一辈子花不完,只需要你稍微用点心,花点时间……”
刘季马上来了精神,也不管那枣干煮没煮软烂,提溜着茶壶的把手,笑容满面地给他倒了杯茶:“太子你说,什么事?”
“我想让你出使韩国,说降韩王。”
“说降韩王……”李牧听完太子的无废话版计划,陷入沉思。
他不说话的时候,秦王和太子都耐心地等着,态度好到李牧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将军以为,可行否?”嬴政又问。
李牧暗忖,你们秦国的战略,还是这种灭国级的动作,老是问他干什么?秦国那么多将军呢,问他一个新来的边将,万一他有不臣之心……
算了,赵国已经没了,其他几国都来殉葬倒也不错。
“那出使韩国的使臣,善于口舌吗?”李牧没有直接回答。
“虽不是纵横家,但我总觉得,他做这件事,应该会成功的。”李世民笑眯眯。
“听闻韩王懦弱,屡屡割地求和?”
“嗯嗯。”李世民肯定地点头。
“若要攻下韩国,两个月就够了吧?太子是不想动兵,为秦国博取一个好的名声,从而方便以后招降诸国的君臣吗?”
“正是如此。”李世民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笑意加深,“且阿父喜欢的韩非,就是韩国公子。我们想,韩国都弱到这个地步了,试试看,能不能不动兵戈,就让韩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