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二凤可疑地沉默了,煎熬地瞟了一眼屏幕里抱头痛哭、腻腻歪歪的父子二人,复杂地感叹:“他们……感情这么好吗?刚刚打得那么狠,这会儿就抱一起去了?”
“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十二岁的太子偷偷上战场,奔袭千里对战李牧,挨打不是很正常?”
“打赢了吗?”二凤只关心这个。
“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当然赢了。”
“赢了还要挨打?”二凤不服。
“要是输了,哪还有挨打的机会?”
“也是,那秦国可能就没有太子了,历史也许会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二凤本是随口一说,谁知始皇却突兀地凝重了起来,略带郁色。
“怎么了?”二凤奇道。
“收到了一个新消息。有一个世界的秦太子世民,死在了二十五岁。”
第133章 大秦官场团建活动
李世民什么样的美玉没见过,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个名气最大的和氏璧。
和氏璧,在他的时代,早就失传了。
他之所以能一口叫出名字来,是因为这里是邯郸的赵王宫,而和氏璧在“完璧归赵”那个知名故事之后,就回到了赵王手里。
既然在赵王手里,那么如今邯郸城破,也该落到秦王手里。
一般的玉,秦王也看不上。
这圆形的玉璧触手温润,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不同的颜色,像一汪活的湖泊,晴阴光暗的变换,都会转换它的色泽,莹莹生辉,美丽绝伦。
李世民好奇地转动着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可爱鲜活的碧绿蜿蜒流动,如水如云,几近透明,仿若悬空的流波。
他歪了歪头,那流光便半绿半白,冰清玉洁,霜华烟翠,像最洁净的月光投在四时的湖心,自成一个仙气飘飘的世界,隔绝尘俗。
只为这玉,都值得写一篇赋出来。
“是和氏璧吧?”
“是。赵迁献上的。”嬴政心情很好,“和氏璧与邯郸,终究还是都归秦了。”
这不仅是嬴政一个秦王的执念,往上数几代,一直到昭襄王嬴稷,都对这玉这城有执念。
“回去之后告慰太庙,昭襄王定然很欢喜吧。”李世民把玉拎在手里,拨弄它转了几个圈圈。
碧雪的颜色不停流转变换,透着灯烛的火彩,润润地洒下来。
“休息吧,过两日我们回咸阳。”嬴政摸摸他的头。
李世民把玉还给他,却被按住了手:“你拿着玩吧。若没有你,邯郸也没这么快打下来。”
这次的战功,在嬴政看来,王翦是要占一半的,因为邯郸这块硬骨头是王翦啃下来的,桓齮和杨端和起了合兵的助力作用,蒙武搞定了代郡雁门,太子身份特殊,是不好跟臣子争功的。
不合程序的地方实在是多,御史的奏都快堆成山了,明面上不能表彰得太过分。
“那我的‘天策上将’……”
“你是太子,要什么‘上将’,不是降级了吗?”嬴政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这个名号。
没有什么比太子更尊更贵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越不过他去。
他凭什么能在前线肆无忌惮,指挥得动王翦和蒙武,就是因为他是太子啊。
所以王翦拦不住他,所以庞煖相信他的许诺,所以蒙武听他的命令。
“好听嘛。”
嬴政很无语,觉得他莫名其妙:“那就给你封‘天策上将’吧,不过也就一个名头,没有什么多余的封赏。”
已经是太子了,实在封无可封。太子的待遇,本来也是独一份的。
“谢谢阿父!”太子美滋滋地乐开花,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要不是现在年岁大了,指定要抱着嬴政亲两口。
“睡吧。”嬴政只想让他老实点。
这次是真的老实了,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在邯郸,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李世民都老老实实地陪伴在嬴政左右,看看战报,画画地图,趴在垫子上摇头晃脑,蠕动蠕动,什么大动作也做不了了。
一次战场走下来,都没有被嬴政打得重,还敢不老实吗?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武将们虽没有亲眼看见,但一夜过后,太子就不再活蹦乱跳,整日安静待着,傻子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尤其回去的路上,竟然一直缩在马车里不动,而不是骑马撒欢,实在也太明显了。
没人问,但了解太子的近臣,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五月初五,秦王与太子告祭太庙。
这一次太子不用秦王抱了,他慢嬴政一个身位,越庄重的场合越雍容华贵,绝不给嬴政丢面,仪态仪表无可挑剔。
三个月灭亡赵国,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居然真的发生了。
历代秦君在上,得知这个消息,也会为之惊喜的吧?
嬴政凝望着祭文在鼎中燃烧,丝帛上的篆书轻飘飘地化在火焰里。
“过来,灌鬯。”他沉静地开口。
太子微微讶异地抬眼,以眼神询问:“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嬴政撇他一眼,不需要言语,就是这个意思。
“鬯”是用郁金与黑黍酿造的香酒,祭祀之中将鬯酒浇灌于地,或洒在牺牲上,是必备的流程,通常是由秦王做的。
负责沟通神灵的奉常不吱声,掌管宗庙祭祀的宗正也不吱声。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王上说什么流程就什么流程,怎么,你有意见?
李世民见没人反对,就缓步上前,接过了嬴政手里的郁金酒。
金色铜爵从秦王手里,转到太子手中,同色的酒液闪烁着琥珀似的光泽,丝丝缕缕地倾泻而下,浇在一排纯色的牛羊豚上。
这些牺牲很快会放在室外祭台的燔柴上烧掉,让升腾的烟气直达天空,据说这样就能告知祖宗。
至于供奉的玉璧丝绸,还有太子提议放上的杏子与麦穗,粽子和甑糕,也占据了一个小鼎,散发着甜甜蜜蜜的香气。
秦国时下本没有吃粽子的习惯,但李世民来了,就有了。
他提议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若我是先君们,肯定也想吃点好的,尝尝时令的果子,而不是那些难吃的牺牲。”
“不许混说,胙肉是要分与宗室功臣的。”
“我敢保证,所有人都觉得难吃,只是没人敢说。”
这些祭祀用的肉,唯一的烹饪方式就是煮,唯一的调料就是盐,祭祀的流程繁琐得很,等结束之后早就冷透了,再一块块切下来分发下去。
多难吃啊!又冷又硬又腥。
“难吃也得吃。”嬴政瞪他。
“看,阿父你也觉得难吃吧?”
嬴政懒得跟他理论,只要他别在外人面前乱说就行。
珍贵的和氏璧就在供桌上摆了半天,走的时候就被带走了。
昭襄王要是能托梦,多半要在梦里骂骂咧咧,控诉子孙不够孝顺,明知道他喜欢这玉(虽然试探赵国的成分更大),居然都不多摆放几个月。
难吃的胙肉吃完之后,终于能吃点正常的美食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端午节这个名字,时人认为五月是恶月,孟尝君就因为出生在五月初五而差点被丢掉。
既是恶月,就当避恶禳灾,佩艾草香囊,饮菖蒲酒,用兰汤沐浴,系五色丝。
老秦人不在乎屈原是不是五月初五投的江,这日子又不是为了纪念他。新秦人更不在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午后阳光很好,太子一身兰香,拿着一堆五彩斑斓的丝线,逮到谁给谁系。
“阿父!”
“小童才系这个。”
“我也系了,阿母给我系的。”李世民晃晃手臂上鲜艳的五色丝。为了方便配这么艳丽的色彩,他还特地换了饱和度很低的象牙白的外袍。
“显然,你也是小童。”嬴政嘲笑他。
“辟邪长命的呢,来嘛来嘛。”李世民殷勤地约好尺寸,凑到嬴政边上。
嬴政总不能为了不系这几根丝线,与他推来让去,追来逐去,那像什么样子?
索性由他去吧。
于是这青、赤、黄、白、黑的五色丝缕就缠到了嬴政腕上,不伦不类,但还挺好看的。
主要是人好看,这点斑斓也就压得住。
只是苦了臣子们,每个来汇报公务的都要瞅一眼秦王的手,瞅一眼再瞅一眼。
偏偏因为这一趟邯郸之行,积压了太多事没处理,嬴政赶时间赶效率,一天也不愿意拖,好几斤重的奏要批,要接见的朝臣也很多。
嬴政试图抓太子帮忙,结果这小子溜得贼快,滑不溜手地跑掉了。
“我还要带扶苏他们,帮曾祖母包粽子,阿父你忙吧。”
李斯默默地走进来,只听见一句清朗的“廷尉辛苦,端午康乐”,配饰叮里当啷,金玉相交的悦耳微响掠过他身侧。
“见过太子,五月五不是恶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