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看完了,下手打得就越狠了。
“年少英睿”是吧?打一下。
“克明俊德”是吧?再来一下。
“光被四表”是吧?这词用得可够高的,那必须打两下……
直到这根从咸阳带来的竹尺——荀门发扬光大的打孩子同款,断成两截了,嬴政才罢手。
“下次还跑吗?”
“不、不跑了……”
“是吗?你觉得我该不该信?”
“……”
嬴政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减少伤亡。”李世民红着脸,小声回答,“李牧还活着,那他一旦南下,秦军至少要多出十万的伤亡。”
十万,不是一个词两个字,是一整座城池几乎所有的男丁。十万个人殒命在战场上,就相当于一个人死十万次,一天一次也要死两百七十年。
十万个家庭将会为此哭泣,哭他们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
李世民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你判断王翦不敌李牧?”
“输的可能大。”他的声音更小了点。
嬴政竟无法质疑他的判断。
“秦远强于赵,多付出十万的牺牲,我不在乎。”
“我在乎。”李世民脱口而出。
“所以你拿自己作赌?”
“其实我,我心里有数的。”他嘀咕着,“我不是莽莽撞撞,不拿自己当回事……”
八百年的兵法差距,知己知彼的前提,装备代差带来的优势,让他的玄甲军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加上李牧的政治困境及有伤在身,李世民前期积攒的所有优势,都在这场交锋里爆发了出来,才打了李牧一个措手不及,赢得干脆漂亮。
嬴政的手抬了起来,太子闭上嘴巴,委屈地缩成一团,看起来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那只父亲的手落下来,却不是在惩戒,而是为他上药。清苦的药香在嬴政手中化开,均匀细致地抹上去。
那火辣辣的痛感立时便缓和了许多,少年强忍的泪却坠落下来。
“有疼到让你哭的地步吗?”嬴政不解,“雍城的时候你都没哭。——从小就不听话,总让自己受伤。”
“对不起阿父,我明知道你会担心……”
“你……”嬴政似乎想斥责他,但心底酸酸涩涩的,想起很多年前雍城的夜里,小小的孩子窝在他怀里,稚气但坚定地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帮你把邯郸打下来。”
那时候他才多大,提溜着衣领就能拎起来抱在怀里带走,软绵绵、圆乎乎的一团,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可爱最让他在意的孩子。
太子这样的天赋与能力,不上战场简直暴殄天物;然而上了战场,更暴殄天物。
他把那么小的一团养到这么大一个,付出了多少日夜的心血,又怎么能忍受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看太子陨落战场?
“可阿父担心我,与将士们的父母担心他们是一样的道理。秦王为君父,对秦国所有士卒黔首是有责任的,而我为君王之子,自当分担这份责任……我不忍见,任何多余的伤亡……”
嬴政忍不住长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手下的动作却更慢了些。
静默许久之后,药上好了,嬴政等药膏晾干些,淡淡道:“起来吧。”
李世民迅速穿好裤子,擦擦眼睛抹抹脸,垂着眼睛,沮丧低声:“那孩儿告退。”
“你上哪儿去?”
“?”
“别折腾了,睡这里吧。”
“哦。”李世民忽然高兴起来,窝窝囊囊地往前蹭蹭,去够一只枕头。
他还没抓到枕头,就抓到了嬴政的手,茫茫然中,被嬴政拥在了怀里。
“阿父?”
“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得天之幸。”嬴政收紧了双臂,低喃道,“我竟不敢去想,若你陨于战场,我该怎么办?”
为这一句话,李世民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他哭了多久,嬴政就抱了多久。
“对不起阿父……我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邯郸,攻下赵国……”
“其实我,很为你骄傲。”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就算为了我,你也该顾惜你自己。”
父子俩仿佛各说各话,又仿佛在一应一答,乱七八糟地一句接一句,竟也能说上许久。
嬴政的心,终于完全静了下来,那些琐碎而细密的烦躁忧愁,像梅雨季的恼人思绪,千丝万缕地缠绕了他两三个月,但因这孩子现在安稳地在他怀里,也就逐渐心平气和。
漂浮不定的心绪,便得以踏实,有所安放。
在外面凶残至极的亚成年老虎,在家也是只爱哭小猫,哭完还要小猫洗脸,擦掉稀里哗啦的泪痕。
“你答应李牧放他回代郡了?”嬴政放开他,随口道。
“他留恋故土,但没什么复国的想法,放他回去,他也不会反叛的。”太子忙着用帕子抹脸。
“我想见见他。”
“那让他去咸阳吧,邯郸不合适,若有赵嘉的旧部求上门,李牧很难抉择。”李世民直白道,“目前来说,他的心意经不起考验,得避免这样的事发生。”
赵嘉死了,不代表所有赵嘉的旧部全死了。
李世民把李牧困在云中这么久,就是为了防止赵嘉的旧部联络到李牧。时人重信义,李牧与赵嘉虽然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情谊,但李牧曾经把希望寄托在赵嘉身上。
赵嘉曾经是赵国太子,没有任何错误,无辜被废,在不少赵人那里,也是拉足了同情分的。
自然也就会人想,如果赵嘉没有被废,如果太子顺利继位,如果李牧没有被赵迁郭开构杀……那赵国是不是就不会被灭?
李世民一般不会设置极端的处境,来故意考验臣属的忠诚。
人心经不起考验,李牧才刚刚过来,也不是蒙恬蒙毅这样已经确定百分百忠心的。
“等我们回咸阳,就召李牧过去。至于庞煖……他还走得动吗?”嬴政问。
“庞煖就算了,马车颠簸几百里,能把他骨头都颠散架,到时候别人再以为我们欺负老将。不过还是问一下老将军,也许他想陪李牧一起呢?”
“你与庞煖相处得也不错?”
“还可以啦。”
他揉揉眼睛,结果越揉眼睛越红了。
“阿父,我的眼睛……”
“你手不干净,不要揉了。”
“我刚刚才沐浴过。”洗干净了才挨打的。
嬴政扯开他的领口后襟,看了一眼背上的伤,不赞同道:“夏无且不是说了不要沾水?”
“我有重新让人敷药,不疼的。”
疼的地方他要嘴硬说不疼,眼睛红了却要巴巴地凑过来求安慰。
撒娇太子最好命,嬴政还真拿了个精美的盒子过来,无奈纵容:“别折腾了,这个给你玩。”
“我又不是小童,还需要玩具来哄——和氏璧?”
李世民打开盒子,嘟嘟囔囔的声音猛然升高。
小剧场:黑金弹幕和穿过扶苏的二凤观影本世界2
这是什么画面?
三十出头的大唐皇帝刚灭了东突厥,威风八面,扫清了所有李渊遗留的没用的封王和老臣,大权在握,直奔天可汗去了。
二周目,顺风顺水,毫无难度,人生巅峰近在眼前,结果腹黑的老不死(现在大概真的不死了)损友偏偏要拿这种东西恶心他。
“你!你不要太过分!”二凤炸毛。
“你能拿我怎么样?”连实体都可以没有的始皇,老神在在地坐在二凤对面,轻笑道,“来打我噻?”
“什么奇怪的语气?你又被后世的弹幕给污染了。”
“你要不要也被污染一下?”
“算了,那些弹幕什么都说得出来,还是少看为妙。”二凤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把这东西关掉,我眼睛要瞎了。”
“哪有那么夸张,多有意思啊。”
“打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有意思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当然,打你屁股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那不是我!!”二凤跳脚。
“好好好不是你,只是平行世界的李世民。”
二凤咬咬牙,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转过身不想看,耳朵里却钻进那少年呜呜咽咽的哭声。
“他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感觉很丢脸吧。你不觉得吗?”
“我才不——”
“要不你让我打两下试试?”
“你做梦!”
始皇大笑,很少能笑得这么开心,不枉他特地跑过来撩拨这人玩。
二凤闷闷地控诉:“你不觉得你的性格越来越奇怪了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始皇悠然自得,“活泼开朗,喜怒随心,爱好很多,一直如此。只是很多人,从来不认识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