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太子想收服李牧?”王翦听出来了。
  “将军以为不可?”李世民好奇地问。
  “臣不知可与不可,臣只知道,云中城据此一千余里,一路上全是赵国的城池,太子此行,无异于委肉虎蹊。臣不能同意。”王翦固执己见。
  当然在王将军看来,某只太子才是异想天开、固执到令人头疼的那一个。
  “城池虽多,却都可以避开。”李世民胸有成竹,“这条路线,我已经推演过上百遍了。”
  “臣不同意。”
  “况且我带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一等一的骏马,又有马镫助力,只要不恋战,让赵军追,赵军都追不上。”
  大部分的军队,其实水分都很大,跟李世民喝的酒似的,能有一成是主力就不错了。
  号称十万,其实也就一万真正能打,其他的都是起协助作用,比如运送粮草、跟着主力打顺风局、凑凑人数、干点埋锅造饭的杂活,有没有铠甲和马匹都不好说,更谈不上铠甲有多好。
  装备的代差,在李世民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翦看不出来吗?怎么可能?迎接太子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
  “臣不同意。”王将军一字一顿,毫不犹豫。
  李世民叹了口气,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嘴皮子都磨干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学嬴政,霸道发言:“不管将军同不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走了,等将军攻入邯郸的好消息。”
  他飒然地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红马前。
  鹞鹰振翅而飞,精神抖擞的骏马歪了歪头,刚等他飞身上马,就被王翦拉住了缰绳。
  李世民:“”
  真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前世今生,简直重叠了似的。
  “将军,我大秦历代先王、无数将士热血挥洒,就是为了今日的统一大业。邯郸,是昭襄王梦寐以求心心念念的地方。为秦国故,诸位将军竭诚尽忠,哪怕殉国也绝不后悔,那么我,又岂能惜身?”
  “太子与臣,如何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世民反问,“我相信将军能攻下邯郸,也请将军信我能平安凯旋。”
  他深深地看着王翦,身后的夕阳如血热烈,燃烧了半个天空。
  “至少至少再等几日”
  “再等我可就走不了了。”李世民向他笑笑,手掌覆在王翦手上,慢慢地用力,轻描淡写道,“将军,你要知道,你无权拦我。”
  王翦的手缓缓落下,长叹出声,许久都没有说话。
  大秦的太子带着他的三千人兼一只鹞鹰,扬长而去。
  蒙恬与李信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心情截然不同。蒙恬一路上都无比慎重,李信却颇为兴奋。
  他们避开人群密集的城池,乔装打扮,夜行日宿,斥候远放三十里,七拐八绕,花了十几天时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云中城附近。
  人衔枚,马裹蹄,露宿荒野,潜伏密林。
  李世民主动提出去打探消息,蒙恬和李信全都跳了起来。
  “臣也去!”
  “还是让臣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李世民干脆道:“蒙恬守着,我带李信去就行了。”
  蒙恬欲言又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信欢快地跟他走了,转眼间就骑马没影了。
  借着朦胧的星光,两人远远近近地摸索着云中城附近的道路和环境,用脚丈量距离,顺着附近的河流观察城防设施
  云中城北靠大青山,地势平坦,水草丰美,有长城连接于此,置高阙为塞,有一条发源于阴山的荒干水流经此地,南边百里就是黄河渡口,是训练骑兵和放牧战马的好地方。[3]
  “赵军的重兵在防守北方,东南方向比较薄弱。”李信悄咪咪道。
  “自然,因为林胡楼烦匈奴等胡人都在北方。我们一路过来,越往北越冷,山阴处甚至有未化的雪。云中寒冷,胡人只会更冷。若有大雪成灾,就算是二月,胡人照样会南下。既如此,当然要加派兵力防守北方。”李世民随口道。
  “那我们”李信说了一半,好像觉得不妥,就停住了。
  “我们什么?”李世民问。
  “我们要不要联络胡人,里外夹击?”李信犹豫着小声,“毕竟我们没有带攻城的器械,云中的城防还挺严”
  李世民瞅了他一眼,李信就忐忑地闭嘴了。
  “确实是捷径,但说实话,胡人南下,比起打李牧,我可能会忍不住先打胡人。”李世民诚恳道。
  李信挠了挠头,讪讪道:“倒也是。不过,胡人若和赵军交战,那我们坐收渔利不就行了吗?”
  李世民沉吟着,望向这赵国北方坚固的堡垒,就像在透过厚厚的城墙去审视所有的弱点。
  一张详细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阴山、长城、云中、原阳、九原、雁门、代郡、河套、楼烦故地
  这世间,不存在完美无缺的防御,因为防线是由人组成的,而兵力本就有强有弱,布置防线时就有疏密,那就有漏洞。
  如果他不去攻重兵把守的云中城,而是夜袭黄河渡口的粮道
  正思量间,他看见了烽火台袅袅升起的狼烟。
  第115章 好奇特的发展
  报信的狼火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烟雾袅袅,传得很远很远。
  云中城收到了这个紧急的传讯。
  “如你所料,胡人果真来袭了。”
  “这并不难猜。草原的冬天难捱,只要牛羊冻死得够多,胡人活不下去了,总是会搏一搏的。”
  “已经二月了,今年的冬天真的很长啊”
  “是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仿佛谈论得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冬天”,而是什么更心照不宣也更森冷残酷的东西。
  躺在榻上的那个人已然八十多岁,头发与胡子早就白光了,挣扎着起身,靠坐起来,一开口却有点喘:“你你有何打算?”
  “先诛灭这些胡匪。”
  “然后呢?”
  “然后?”榻边的中年男子扶了老人一把,淡淡道,“还有然后吗?”
  “你不能不能坐而待毙!”老人义愤填膺,满腹都是牢骚和火气,脱口而出,“我已经收到了大王的密令,责令云中搜查你的踪迹,寻之则杀”
  “哦。”
  “?”老人满头问号,“你‘哦’什么‘哦’,你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你这个人真是老夫急得几夜都睡不着,你居然脸色都不变。”
  “老将军莫急,急也无用。好好休息,多多保重,这云中还指望庞将军你多守两年。”
  “我只怕我活不了两年了。”
  “放心,至少比我活得久。”
  “呸!你这说得什么话?不思活,老想死,你对得起为了帮你而被杀的司马尚吗?”庞煖大怒。
  “对不起。我下去之后会向他谢过的。”
  “你!”庞煖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喘息着咳了好几声。
  李牧给他递了碗水,陈旧的陶器破了个口子,他不动声色地把裂口那边转向自己的方向,注视庞煖饮尽,才问:“云中困顿到连一个完整的陶碗都找不出来了吗?怎么不传信给我?”
  “传信给你?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吗?”庞煖苦笑,“云中已经一年没有收到任何粟米刍秣、什器兵甲了,你呢?”
  “那你比我强,雁门和代郡这三年,全靠自己。”李牧神色不变,甚至听不出一点点抱怨。
  庞煖气笑了,笑了许久,胡子都有些抖动。李牧把那个破碗放回灰扑扑的小桌上,安静地看着他。
  “你没有上奏吗?边关将士所有的委积,关乎到北地的安危,朝中难道没有一人在乎吗?”
  “上过,上一次被骂两次,后来就不找骂了。”
  庞煖连笑也笑不出来了,悲凉地与他对望:“你以后你以后可怎么办?”
  “没有以后了,庞将军。”李牧平静如水。
  庞煖本能地摇头,抓着他的手,急切道:“你不能这么想,我老了,一身病痛,风雨之前骨头都疼得钻心,站都很难站起来,可我还活着,我不敢死。因为云中还需要我,将士和黔首都期盼我活得久一点”
  “将军是云中的长城,无可替代。”
  “你也是!你才是!你若死了,赵国怎么办?北有匈奴,西有秦军,邯郸危如累卵啊!”
  “难道是我想死吗?”李牧叹道,“大王、太后、丞相他们谁愿意给我活路?”
  “郭开!都是这个该死的畜生!他根本不是个人!如果没有他,当年廉颇将军不至于客死异国,你如今也不至于被罢黜令杀。”
  “郭丞相不过是把刀而已。宠幸佞臣,驱逐良将,废长立幼,使赵国武备荒驰,城池接连被占的,是先王。”李牧一针见血,“而今上,比先王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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