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蒙恬本能地上前两步,差点惊得要拔刀。
嬴政淡定地拂袖:“无妨,看面具与步伐,是巴蜀那边的。”
“三只眼睛诶”扶苏看得津津有味。
“别有风味。”华阳太后略有点失望,但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李世民安慰她:“今年是第一次办灯会,我与廷尉审得严了些,若一切顺利,明年再多放一些楚人进来表演。”
“那我便等明年了。”华阳太后笑起来。
其实她平常也是可以多召几个楚国优伶进宫解闷的,但她没有。
正因华阳太后克制,所以嬴政才会对她更尊重更宽容。
如果没有意外,明年的灯会将会照常举行,并且多出楚国的歌舞傩戏表演了。
李世民很清楚,嬴政是个多么好说话且重情的人。
蒙毅的手上已经拿满了太子刚买的东西,蒙恬看周围没有危险,卫尉们明里暗里全都在,就想替他分担一下,被他婉拒了。
“兄长的手得随时准备拔刀。”蒙毅低声,“尤其离开咸阳之后。”
“你是说”
“显然,太子从来不是只乖巧小猫。”
“但撩阳还有王翦将军。王将军难道也控制不住太子吗?”蒙恬心里直犯嘀咕。
“你看我们王上,他是何等不怒自威的君主,他控制住太子了吗?”蒙毅太有发言权了。
谁能比蒙毅体会得更深?他给秦王父子当秘书都当了十一年了!
从长公子一岁起,他就陪伴左右,经验之谈都写了本厚厚的书了。要不是不能私自泄禁中语,他都想塞给他哥,让他哥逐字逐句阅读,全都记在心里。
“我会小心的。”蒙恬一凛。
蒙毅同情地看着他,无可奈何:“小心也没用,真的,兄长你日后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的蒙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日后”来得那么快。
刚出正月,草长莺飞二月天,十二岁的太子带三千卫尉,从咸阳出发,前往王翦驻守的撩阳。
二月二十五,秦国太子到达了赵国西北方位的云中城。
虽然云中城离撩阳足有千里,中间大片土地全是赵国的,但那又怎样?
很快就不是了。
第113章 王翦:!!
二月初十,王翦于撩阳等候多时,远远地在城外迎到了他家太子。
说实话,看到对方健健康康地从马上跃下来时,王翦心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段时间飞鸽来得多频繁,他心里有多挂念,生怕太子路上磕着碰着摔着病着,出了什么变故,延期未至。
盼星星盼月亮,如今总算把人盼到了。
虽然是打着治粟内史底下令丞的名义,但内部人员都知道是太子来了。
劳军是吧?走走流程,发发物资,看看军队,开开会议,在大本营住一段时间,指挥指挥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没事干就去打打猎、踏踏青,只要别捣乱,别惹是生非,别妨碍一切军事行动,王翦就能在奏报里大夸特夸“太子贤能”“吃苦耐劳”“深明大局”
简而言之,太子平安到了,最后平安回去了,那就皆大欢喜。
但显然,他们家太子不走寻常路,刚到第一天走完了所有表面流程,然后第二天就开会问王翦,能不能把指挥权交给他?
王翦整个人一懵,差点以为自己拿的是李牧剧本。
他脸上的沉稳险些绷不住,谨慎道:“这是王上的意思?那臣可否看看诏书?”
不会吧?临阵换帅好歹有点风声苗头吧?
他们大王不是这种人,这也不是井忌那种合兵又反水,突然撕毁盟约调转箭头的特殊情况哪怕要换帅,也应该换楚国战场那边的辛梧,无缘无故把王翦换了算怎么回事?
他还没功高震主到白起那份上呢
王翦一秒钟闪过许许多多个念头,几乎以为他要大祸临头。
谁知太子笑眯眯道:“不,不是父王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王翦:“???”
接下来太子花了两个时辰,详细讲述了他的全部计划,包括但不限于:接下来一切行动听太子指挥,令桓齮佯攻平阳,引扈辄入伏,王翦从井陉出发,杨端和从河内出发,三路夹击,斩首这十万赵军,而后一鼓作气进攻邯郸。
平阳离邯郸仅有五十里,赵军主力定然在邯郸城,只要把邯郸一围,剩下的赵军必会赶来营救。两月攻不下来,这邯郸也就很难攻下来了。一拖又是一两年。
赵迁虽昏庸,赵国的将士却血勇,永远会和敌人死磕到底。为了防止这场大战陷入以前那种占尽优势但就是攻不破邯郸的老情况,太子想率精锐切断赵国所有生路。
简称“围点打援。”
“这太危险了,李牧还没死。”王翦就事论事,“最新的谍报是,赵王派赵葱和颜聚去取代李牧,李牧不得已交出兵权。赵王与倡后欲杀之,但李牧逃跑了。”
“跑了?”李世民微讶,“兵权都交了,居然能让他跑了?”
“郭开说多半是赵嘉泄的秘。”王翦解释,“前日刚收到的消息,已经由信鸽转到咸阳了,太子在路上,是以没收到。”
“赵迁想杀李牧,都能让前太子赵嘉知道?”李世民顿觉荒谬,“这么重要的事,赵嘉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杀李牧这么大的事,不会保密吗?废太子都知道了,还有谁不知道?
“这臣就不清楚了。”王翦如实摇头,“赵国的朝堂比较混乱,奸臣当道,动荡不堪,因此一直还是有些人与赵嘉串联的。赵嘉亦在邯郸,若赵王近臣府中的门客从者,有赵嘉的间谍,倒也有可能泄密。”
“传信郭开,造谣赵嘉要与李牧起兵谋反,再不杀赵嘉,赵国王位必易主,赵迁和倡后,还有郭开自己,都只有死路一条。”李世民果决道。
“既如此,我们应当再等等,静观其变。”王翦苦口婆心,“这个时候以身犯险,很不明智。”
“王将军在此等候便是。”
“那太子你呢?”
“我欲去寻李牧。”
“!”王翦连忙道,“不可鲁莽!”
“为何不可?”李世民施施然问。
“李牧既交出了兵权,那就会离开代郡雁门一带”
“但以他的性子,一时半会,他舍不得、也不放心离开赵国。廉颇走后再无归期,流落他国而死。李牧应该不想步廉颇后尘,他品性忠勇,一腔热血,戍边多年防御胡人,却遭自己效忠的国君猜忌,差点死于佞臣之手。”李世民娓娓道,“如果我是李牧,早就联系赵嘉清君侧了。”
王翦重重地“咳”了一声,严肃道:“赵嘉被看得很紧,怕是反不了。”
“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赵嘉和赵迁在拖什么。六年了,赵嘉一个废太子,竟然还活着,却死活不造反夺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赵迁与倡后把赵国搞乱,毫无作为,却还没死”
李世民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对这乱糟糟而毫无效率的政治斗争颇有怨言。
好慢、好慢、好慢啊!
“臣大概能明白为什么。”王翦道。
“哦?”
王翦站在臣子的视角分析了一下:“赵嘉不敢反,因为他的太子之位是被其父王所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他若举兵,未必能成功,且我们秦国定会趁虚而入。”
那倒是,秦国盯赵国盯得可紧了,前脚赵嘉造反,后脚秦军就兵临城下,围困邯郸了。
就是这么快。
因为顾虑太多,所以废太子不敢造反。
那赵迁为什么不找机会杀了赵嘉呢?大抵也是怕被反杀吧。
就这么拖着拖着,把赵国拖进了泥潭,一年比一年稀烂。
“所以,即便传了信,赵迁还是未必敢动手。”李世民看着王翦,面露微笑,“那王将军是想让我等什么呢?”
王翦一怔,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本想拉住太子不让他乱跑的,未曾想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僵持的原点。
“再等等看,兴许会有转圜。”王翦坚持。
“何样的转圜?父王传诏让我回咸阳?”李世民戳破王翦的幻想,直白道,“我带了三千着甲的精锐过来,可不是过来游玩的。将军应该认得,他们可是出自你一手培养的中尉军。”
王翦认得,正因认得,所以他心里才咯噔一跳,担心太子乱来。
说好的劳军呢?怎么就变成领兵作战了?
大王不是这么交代的啊!
他宁可跟李牧战场上对决,也不想看着太子窜出去没影。光是想想,他眼前都要黑了。
“至少,至少再等十天半个月”王翦顽强道,“等等看李牧和赵嘉可有新的动作?”
“若没有呢?”李世民咄咄逼人。
“若没有,臣当领兵,与桓齮及杨端和将军三路齐出,攻下邯郸。”王翦斩钉截铁。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正如将军方才所说,李牧还没死。我们不可能一直无休止地等下去,谁知道赵迁兄弟俩还要僵持到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