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超大一只,足有八百斤,趴在石头上,懒洋洋地睁开半只眼睛,往太子的方向瞄。
  李信警惕地挡在太子前面,卫尉们一拥而上,张弓搭箭,随时准备箭雨齐发,把老虎射成刺猬。
  “不必紧张,这也是我养的。它很乖的,从来没有伤过人。”李世民落落大方地挥手,吹了吹竹哨。
  清脆嘹亮的哨音响彻密林,不仅把盘旋的鹞鹰召唤了下来,落在他手臂上,也引来了苏醒的大老虎。
  它兴奋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迅速跑过来,在卫尉们的注视下,紧急刹车,在五六步之外就停下,呼噜呼噜地打了个滚,乖乖往那一蹲,比李世民还高,裂开嘴,笑得虎迷日眼,傻乎乎的。
  啊?!卫尉们目瞪口呆。
  鹞鹰熟练地飞到马头上站着,下一瞬间,果然太子就上前伸手去撸老虎了。
  “你是不是又胖了?肚子都快垂地上了。”李世民摸摸大老虎的脑袋,rua着它的耳朵,碎碎念,“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猎只鹿吃?听说你上次捕猎的时候被野猪踢了?”
  大老虎委屈巴巴地发出“嗷嗷”的声音,大脑袋去蹭他的手,跟一只养熟的狗狗没有区别。
  没有人为鹿发声,因为它们真的很好吃。
  不仅老虎爱吃,卫尉爱吃,还可以抓一只活的带到王宫,现吃现杀,精心处理炙烤,做待客的美味。
  只可惜,燕太子丹到咸阳宫的那天,没有什么心情品尝烤鹿肉的味道。
  二十年前,邯郸一别,彼时同样身处困境的朋友,如今的处境却天翻地覆。
  嬴政已为秦王多年,大权在握,剑指天下。
  燕丹却还是太子,被逼无奈,入秦为质。
  这让他该如何自处呢?
  第107章 燕国想要互换质子
  燕国送太子丹入秦,其实是因为怕赵国。
  赵国打燕国,跟刷周本似的,刷得燕国苦不堪言。
  魏国有多怕秦国,燕国就有多怕赵国。
  弱国的生存智慧,就是寻求强者庇佑,就像韩国也曾经试图和赵国联盟,燕国现在也试图和秦国结盟。
  为此,屡战屡败输麻了的燕王喜,主动派太子丹入秦为质。
  这也许符合燕王所求,但秦国想要的早就不是什么结盟了。自嬴政继位以来,这种战国常用的外交手段,就在秦国淡化了。
  秦国不再送质子出去,也无所谓别国送来的质子。
  当然韩非是个例外。无论他是不是韩国的公子,秦王都会把他要过来。他到秦国来,充当的也不是什么质子的作用,纯粹只是因为他太有才华了,秦王很欣赏他的学说。
  韩王不想给也得给,韩非不愿意也得愿意,就是这么霸道。
  “燕国太子拜见秦王。”
  燕丹长揖为礼,深深俯首。
  “太子请坐,不必多礼。”嬴政语气平平,“太子一路辛苦,寡人略备薄酒,以慰风霜。”
  “多谢秦王。”
  燕丹落座之后,心下稍定,看着对面的李世民笑问:“这位就是秦国的国储了吧?果然卓而不凡,小小年纪,俨然秦王当年。”
  他似乎是想叙叙旧,缓和一下严肃的氛围,但他提起当年,李世民就知道,嬴政要不高兴了。
  好好的干嘛非要提当年呢?
  嬴政在邯郸,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吗?
  秦王记仇的小本本上,还不知道列了多少邯郸的人名呢!一张纸都不知道写不写得下。
  “多谢太子夸赞。”李世民端坐秦王下首,闻言只略略含笑,客气了一句。
  “当年”嬴政神情微动,竟扯出一点笑颜来,温温和和道,“当年时局艰难,多亏有丹相助,寡人铭记于心。”
  “彼时你我都是质子,都不容易,自当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1]此乃应尽之礼。”燕丹道,“如今燕弱而秦强,时移势易,不知大王能否像我当年帮助你一样,帮助燕国呢?”
  “太子对寡人的救助之恩,五年前秦国不就已经还了吗?”嬴政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拧眉道,“若非为太子故,秦国何必要掺合你们燕赵之战呢?”
  这对话一出,双方都在心里斥责对面无耻。
  邯郸那点破事到底还要说多久?你们燕国被赵国打成什么鬼样心里没点数吗?我们秦国接了燕王的求援,马上就派兵去攻赵了,你们燕国还不感恩?
  携恩求报,不自量力!
  你们秦国是为了救燕吗?你们是为了趁机咬赵国一口好不好?趁赵军主力深入燕国一时半会回不去,秦国占了多大便宜,连吞了十几个城池,一个也没吐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虎狼之秦,贪得无厌!
  两边谈不拢,都有点不喜,燕丹到底有求于人,举杯道:“丹代父王与燕国,深谢大王援手之恩。”
  嬴政勉强还算满意,给了这个面子,举杯同饮,还顺便瞟了一眼李世民。
  一般来说,秦国太子的酒是专门稀释过的,一分酒九分水,夸张的时候更是含水量百分百,一点酒味都没有。
  反正都是分餐,一人一座,在秦国的地盘上,什么手脚都好做,外人也发现不了。
  “太子此番入秦,所为何事?”秦王走走过场。
  “自是为燕秦盟好之事。”燕丹正色道,“我听闻昔日齐王远道而来,与大王宾主尽欢,立结盟之约,十分庄重友善。既有秦太子舞剑之欢,又有上林苑同游之乐。不知你我之间,可否亦如此呢?”
  怎么还有我的事?李世民抿了一口寡淡的酒水,正在怀疑这是蜂蜜水和果饮勾兑的,一听这话顿时抬了抬眼。
  燕王父子这种不自量力的轻率感,真是一脉相承。
  秦国的国策是远交近攻,齐国属于那个“远”,当然要与之交好,希望秦灭“近”时,齐国不要动,旁观就好。
  你们燕国有这个地理优势吗?
  有这个国力吗?
  被赵国围了好几次都城也没见你们吱声,怎么敢在秦国摆这么高的谱?谁给燕国的自信?荆轲吗?
  李世民有点想笑,忍住了,面上带着点惋惜道:“彼时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才敢贻笑大方。学艺不精,以致剑都脱手,差点吓到齐王,如今哪敢再惊吓到贵客?不如奏燕乐,让太子品鉴一番如何?”
  “秦国也有燕乐吗?”燕丹一怔。
  “太子有所不知,自太学立于咸阳,六国文士多有往来,交流频繁。哪怕是燕国长居北地,亦有那好乐之人,自燕国而来,在太学与同窗敲钟击筑,慷慨飒沓,七国学子各和其乐,琴瑟笛竽,亲如一家那实在是很难得、也很热闹的景象。”
  李世民笑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甚至于连父王都去听过两次呢。”
  咸阳宫虽然也有乐师,但显然没有全面到精通七国之曲乐,何况有些曲子,有的乐器,真的只有当地的人才能奏出原汁原味的感觉来。
  每每张苍开这种乐器交流课,那别说屋子里了,连院子里都站满了人,树上墙上都得挂几个好奇的,比算学课的人多二十倍不止。
  这年头,谁能不爱听乐呢?连入学的无忧都特地带了琴去,随着众人的乐曲而伴奏。
  各国的乐曲有各国的特色,像楚国风流袅丽,齐国活泼欢快,赵国雄浑壮阔,魏国典雅庄重,韩国细腻婉转,秦国质朴刚健
  而燕国,或者说匽(郾)国,最初的封地可能在郾城与召陵一带,与中原失去联系长达数百年,形成了一种北地特有的“重义轻死”的壮烈乐风。
  冬天太冷怎么了?有本事冷死我。大不了就是死,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李世民每次听燕乐,总感觉里面在表达这种趋向。
  比秦国还烈,比赵国还刚,如今却又没有秦赵强大的武力,于是侠气纵横,最激昂之时,往往也是最悲壮、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太学竟如此繁华吗?”燕丹喃喃。
  “太子不曾听说吗?”嬴政矜持道,“太学始建至今,已有六七年之久,数十位学子学成而归,其中亦不乏燕人。他们回去之后未曾提起过吗?”
  “”燕丹嘴唇微动,难掩失落,“倒是略有耳闻。”
  舆论的力量就是这么发酵出去的。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长年累月的,秦国的风评无形之中也在变好。
  因为太学办得红火,李世民后来提议扩办郡学的时候,嬴政也答应得很爽快,目前咸阳附近的几个郡,都已经有郡学了,其中大部分老师都是太学出来的,也算一脉相承。
  “如此,请太子赏秦之燕乐。”嬴政礼貌微笑。
  他待客的时候其实非常有礼,只是有时不太真心,在熟悉他的人看来,就有点敷衍了。
  越生疏越礼貌,不仅李世民发现了,燕丹也发现了。
  燕丹或多或少有点不是滋味。
  编钟与筑的乐声一起,就如燕地的北风呼呼吹过,萧萧肃肃,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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