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味道差些倒也寻常。”吕不韦轻松道,“听说太子酿的葡萄酒滋味极妙,臣可有幸品尝?”
  “这是自然。”李世民扬声道,“给吕侯上酒,这葡萄酒我可是酿了八种口味呢。”
  虽然他自己喝不了几口。
  嬴政似笑非笑地瞅了李世民一眼,颇有点戏谑:“太子好酿酒,却不善饮酒,只能陪饮一杯,不可逞强。”
  “儿哪敢多饮?”李世民无可奈何。
  他直到现在都想不通,这辈子酒量为什么这么差。
  原本以为当年是因为年纪太小,长大了就好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辛辛苦苦酿的酒,充满乐趣与期待地在宫里种了那么多葡萄,从几棵发展到一片葡萄园,挂果时葳蕤生香,一嘟噜一嘟噜挂下来,晶莹剔透,嘴馋的弟弟妹妹就聚在葡萄架子下现摘现吃。为了留出更多葡萄酿酒,亲朋好友都只送了一两筐,留待来年再送。
  结果费了那么多功夫,酿出来人人夸赞的酒,他自己却只能喝一两杯,再多就晕乎乎的了。
  李世民的父亲大人试图改变过这种情况。
  无论是宴饮待客,还是祭祀庆功,总有很多场合是避免不了要饮酒的,时下流行的酒本不易醉,老人小孩都是可以吃上两杯的,更别提那好酒的,一壶一壶当水喝都是寻常事。
  偏偏太子不能饮。自己人知道有这事,还得保密,毕竟算是弱点,若被人利用,那就有点危险了。
  “所以,你该练练酒量。”嬴政严肃地说过,“若有刺客针对,于你而言,此乃短处。”
  “哦。”彼时太子十岁,很认真地想锻炼一下下,很努力地坚持到了第二杯,脸颊迅速泛起绯红,浑身热腾腾的,头晕目眩地一头栽倒,还好嬴政眼疾手快,挡了一挡,才不至于让他“咚”的一声砸桌子上,而是“啪叽”拍嬴政手里。
  嬴政的手掌向上,垫在桌子上面,一言难尽地看着醉倒的太子,总觉得比起“醉”,更像是“晕”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酒里下了什么迷药了。
  后来嬴政不死心,又试过几回,太子依然没什么太大长进,顶多就是从一杯进化到两杯,耐酒性强了那么一点点,能坚持住不晕,勉勉强强还能对几句话。
  希望过几年能更强点吧,嬴政真是操碎了心,又拿他没办法。
  八种口味的葡萄酒,颜色深浅不一,盛在不同色系的夜光杯里,莹莹润润,光泽诱人,香气扑鼻。
  “咦?”吕不韦惊讶道,“这看起来比臣在月氏王的宴会上喝到的葡萄酒还要透亮,放在这各色玉杯里,更是相得而益美。”
  上好的玉杯,光泽细腻,在有光时几乎是半透明的质感,夜晚衬着烛火仿佛月华满盏,光明夜照,故名“夜光杯。”
  嬴政微微一笑,举杯示意:“吕侯请,太子酿的酒不多,卿可是难得有机会尝尽所有口味的。”
  主要是宫里馋猫多,太子又纵容小崽子们偷吃,常常就坐在葡萄架子下,招呼他们随便摘,洗一洗,放井水或冰鉴里凉着,等他们吃得打嗝都是葡萄味,再让他们带一些回去。
  有时黄猫好奇地扒拉过李世民的手,嗅来嗅去,也想尝尝味道。
  李世民很谨慎地剥开皮让它舔了舔,结果黄猫只舔了一口,就露出呕吐似的表情,舌头伸出来一个劲地甩,扭头就跑去用水洗嘴了。
  “喵?哇”它一边吐舌头洗嘴巴,一边还震惊地看着那群吃葡萄的小孩,好像不明白这么难吃的东西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再加上赤松子那个酒鬼和刘季那货,甭管李世民酿多少,都是不够分的。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部分最好的存在宫里,足够嬴政随时取用。
  吕不韦对这酒赞不绝口,且发自内心觉得甚好。
  “若是宫里存量很足,可匀出一点送到六国去当贿赂。”吕不韦思路活跃道,“夫物多则贱,寡则贵,这等稀罕物,用来送王公贵族,再好不过了。”
  “比如?”嬴政抛出话头。
  “比如郭开。”吕不韦兴致勃勃,“我在路上听闻大秦欲联魏攻楚,怎么到了咸阳宫,却听蒙中郎说,要偷袭赵国云中?赵楚都是大国,没有同时发兵的道理吧?这对我秦国来说,可是很吃力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嬴政胸有成竹,不紧不慢道,“起初,寡人是有联魏攻楚的想法”
  燕国前几年被赵国打狠了,不得不向秦国求援,秦国借救燕的机会,双管齐下,趁赵国一时不备,几个月就攻下了十几个城池,然后在赵王偃想调李牧回援的时候,秦国收兵不动了。
  秦国这么一停,邯郸的危机就没有那么大,倡后哭哭啼啼地表示不能调李牧南下,他跟前太子赵嘉是一伙的,两人有勾结,李牧要是立了功那还得了?哪还有他们母子活路?
  赵王本就急病,不知道是因为赵嘉、赵迁,还是因为丢了十几个城池,着急又心痛,被倡后这么一哭,也担心起来,心一软,就作罢了。
  秦国就这么把打下来的城池吃了,改为郡县,驻兵防守,屯积粮草,顺便推广一下秦国的度量衡与文字。
  嬴政亲政之后,他打的仗,都是奔着灭国去的,再也不是像以前一样,你打我我打你,为了一点地盘争个不休,围困个城池几年都打不下来,白白浪费粮草。
  秦国的国力,已经足够灭国了。但太子想要的更多,更刁钻。
  “既然要打,那就要胜,不仅要胜,还要付出最小的代价,那才是大胜。像长平之战那样的惨胜,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嬴政相信他,也相信尉僚王翦的判断,继续砸重金珍宝,把郭开喂得合不拢嘴,与倡后沆瀣一气,动不动就给李牧上眼药。
  赵王偃自然不会对李牧下手,他清楚李牧的重要性,但他没过几个月就崩了。
  十岁的赵迁继了位,倡后临朝,郭开为相,权倾朝野,比曾经的吕不韦权力还大,还气焰嚣张。
  赵国的朝堂在他们两人的掌控下,乌烟瘴气,混乱不堪,李牧多次上奏欲正本清源,言辞恳切,皆被无视。
  廉颇当年就是因为得罪郭开,屡屡被其诋毁,他被迫留亡魏国时,赵偃曾想启用他,派使者探望。
  郭开贿赂使者,让其说谎,明明廉颇很想回赵,积极表示自己“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但使者回去禀报的却是廉颇老矣,虽能吃饭,但没坐多久就腹泻三次,身体早就不行了等等。[1]
  赵偃信了使者的话,从此廉颇流落在外,抱憾而终,比信陵君还惨,到死都没有回赵。
  赵偃尚且如此,他儿子赵迁比他还昏庸一百倍。
  这个时候,秦国自然该坐等收渔利。
  但嬴政等了几年,就有点蠢蠢欲动,萌生了联络魏国打一打楚国的想法。
  “臣正是这么听说的。”吕不韦忙道,“说是王上命辛梧率四郡之兵,会同魏国,一起攻楚。臣还以为,此番会是一场大战。”
  “连你都听说了?”嬴政满意道,“这真是寡人想要的。”
  “王上的意思是”吕不韦迟疑着,“这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这得看辛梧,看李牧,以及李园。”嬴政高深莫测道,“若有战机,亦可变虚为实;若无战机,正好迷惑赵国。”
  “臣有点儿不太明白”吕不韦离咸阳日久,对最新的军事动态几乎一无所知,路上听说的这部分,还是秦国特意放出去,大肆宣传的,所以难免糊涂。
  “到底是要攻楚,还是要攻赵呢?”
  “过几个月,吕侯就明白了。”嬴政笑而不答。
  吕不韦也就没追问,他淡出军权已经很多年了,早已过了炙手可热的时代,能这样安稳地得到秦王与太子的款待,舒舒服服地饮几杯咸阳宫的葡萄酒,想想也不错。
  比起大秦从前那么多丞相,他这样的结果,不是已经再好不过了吗?
  宫女往来穿梭,布上一道道美食,吕不韦也就不多想,酒足饭饱,兴尽而归。
  “你手里的可是第三杯了。”待吕不韦走后,嬴政冷不丁道。
  李世民讪讪地放下碧绿的夜光杯,乖乖应声:“知道啦。”
  不同颜色的葡萄酒,由不同颜色的夜光杯承载,各衬各的潋滟,闻起来真的很香,入口醇厚,酸酸甜甜的,他也很喜欢,就是不能多喝。
  嬴政漱口净手,等了太子一会儿,起身看向他:“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哦。”李世民慢吞吞站起来,走得倒还算稳,就是步子有点拖沓,不像平时那么轻快。
  嬴政失笑,远远地就向他伸手。
  第105章 二凤想上战场!
  “就这还想上战场呢?这宫里,你还能找到一个酒量比你还差的吗?”嬴政挖苦他。
  “难不成打仗是拼酒吗?”李世民反驳。
  嬴政拉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安生些吧,上林苑还不够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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