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小小年纪,老想这些生生死死的问题作甚?”嬴政无可奈何,干脆伸手去捏他的脸。
“阿父!我不是小童了!”
“哼。”嬴政才不管他在叫唤什么,捏完左边捏右边,把太子两边的脸颊都捏得红彤彤的才作罢。
“刚刚说好不生气的”委屈巴巴的太子嘀咕。
“会。”
“什么?”李世民被这峰回路转给惊到了。
“我会养他。”嬴政笃定道,“且尽全力让他活久一点,为他铺路。”
“那阿父的意思是同意我养这只猫崽了?”
“嗯?”嬴政猝不及防,才发现自己被孩子兜着圈子给涮了,火冒三丈有点多,小火冒个三寸吧,“路边捡来的病狸狌也能叫‘孩子’?”
“如果它能活下来,如果我养了它,如果它能陪我十年八年,日夜相伴,那它和我的孩子又有什么分别呢?”
嬴政的神情已经不是微妙了,而是荒谬,他忍不住道:“那你的孩子可够多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树上爬的,就差水里游的了,何不去庖厨走一趟,挑一条顺眼的回来养,权当又多了个鱼儿女?”
好刻薄!
李世民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寻何物?”
“蒙毅要是在这里,就能记录下来了。威风凛凛的秦国王上,也会这种‘下里巴人’的调调。”
“你当蒙毅是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纸简足贵,这等小事有何可记?”
“那记载的都是大事了?”
“你想看?”
“记载僚先生觐见秦王的时候,没有写我在旁边偷吃东西吧?”李世民一惊。
“你觉得呢?”嬴政微笑。
“那记太学诸事的时候,没有写我和刘季爬墙看张良那件事吧?”太子着急忙慌地来扒拉他的父亲。
很好,本来可有可无的事,现在就算蒙毅没记,嬴政也要嘱咐他额外加上。
在乎史记人言是吧?
“蒙毅!”
“臣在。”蒙毅连忙入殿,“王上有何吩咐?”
“着重记录太子的言行。”
蒙毅一愣,偷偷瞅瞅大惊失色的太子,多嘴问了句:“哭也记吗?”
“当然。”嬴政毫不犹豫。
“那怕是有点费纸。”蒙毅冷幽默道。
“无妨,纸就是太子造的,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浪费。”
“咸阳纸很贵的!杨端和都还没用上纸呢,怎么可以用来记这些小事?”李世民跳了起来。
回旋镖刀刀见血,全都砍在了太子自己身上。
“能不能不要记?”
“能不能不养猫?”嬴政学着他的口吻,以反问作为回答。
“”李世民呐呐无言,纠结起来。
“交给蒙家来养,如何?”嬴政与他讨价还价。
“蒙家都好忙的”
私心里,李世民不太放心把瘦小的小猫崽交给别人,总不由得担心其他人会不会照顾不好它。
哪里能比北辰殿条件最好呢?放眼皮子底下看着,相对来说,自然是最稳妥的。
这与当初嬴政准备亲自养孩子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我们威严又年轻的老父亲,带孩子带麻了,再也不是那个会随手一箭把孩子不听话的宠物射死的秦王了。
外面捡来的猫崽,都得一句句有商有量地讨论能不能养,给谁养的问题。
“可去问问你阿母,看她如何说。”嬴政的最低诉求就是这丑猫别养在北辰殿。
“那我去问问。”李世民见他松口,连忙开溜,路过蒙毅时扯一把他的衣服,拽得蒙毅习惯性躬身俯首贴耳,听他说悄悄话,“猫崽还好吗?”
“喂了药,在侧殿吃饱睡了,已经不再发抖,巫马说它生来孱弱,先养两日看看能不能活。”蒙毅低声。
“哦。”李世民放下了一半的心,还有另一半悬着,“你都记了些什么?不会连我一岁的事都有吧?”
第102章 王上你不会不想还吧?
蒙毅只是恭敬而温和道:“臣只是如实记载,不敢妄自夸大。”
如实记载就已经够恐怖了好不好?
谁家好人记几岁小孩日常干嘛?
史官落笔那是寸字寸金,能少写就少写,天大的事也不过就几句话,哪有天天记录这些鸡毛蒜皮的?
李世民欲言又止,怕说多了蒙毅以为他要干涉记录,只好闷闷地跑掉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嬴政就若无其事地问:“寡人把太子抱进宗庙的事,你也记了?”
蒙毅愈发恭敬,一如既往不敢撒谎:“立太子乃是大事,不仅臣记了,史官与宗正也记了。”
嬴政顿了顿:“分殿这种琐碎之事,就不必记了吧?”
“臣原想着,太子乃是第一位由秦国王上亲手抚养的子嗣,又是国储,天赋卓绝,自然非同一般,多记录一些,有利于后世国君参照效仿”
“你不会细致到连太子腿痛寡人把太子抱回寝殿都写吧?”嬴政不可置信,“你甚至都不在。”
是的,蒙万能小秘书毅一般不上夜班,除非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特殊任务,类似太子失踪那回,才会加班寻找护送太子。
但蒙毅尽职尽责,他长嘴了,会自己问。而因为他的职位就是宫中近臣,秦王心腹,所以些许小事,宦者令自然没有瞒他的必要。
“回王上,臣一并都记下来了。”蒙毅老实交代,“臣以为王上与太子父子情深,十分动人。尊主怜幼,譬如虎豹舐彪,宫外之人难以想象,亦难以相信,是以臣巨细弗遗,全都记录下来,以作凭证。”
蒙毅其实没啥私心,一开始是秦王不放心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崽子,他又不可能时时留意,就让蒙毅关注一下,记下来告诉他。
蒙毅就这样记了好几年,记着记着觉得颇为有趣,很有成就感,还挺乐在其中。
“王上若需要,臣这就拿过来给王上查阅。”
“去吧。”嬴政也想知道他写得到底有多详细。
平常也看不出蒙毅是个话唠啊。
蒙中郎迅速取来他的工作日志,呈给秦王看。
嬴政摊开卷轴,一句一句看下去,看着看着就看了两刻钟。
蒙毅还忐忑地站在那里等命令,等了半天怎么没动静了。
“王上,可有哪里不妥?”
“不妥?那可太多了。”嬴政抬眼斥道,“太子把他的狸狌带出宫五次之多,怎么没人汇报?”
“啊?太子初犯的时候,卫尉蒙武特地来报过,臣记得当时王上说,区区狸狌,不必理会,只要不是猛兽凶器,就不必上报了”蒙毅立刻解释。
论大领导说过的话自己忘了是什么体验?
还好嬴政没有死要面子不承认,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在跟治粟内史核对大军开动的粮草事宜,哪有闲工夫关心太子带走一只臭猫?
他巴不得太子把猫带走,在别处掉毛。
左右目的地不是李斯家就是蒙家,不然就是王家,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了,连王翦的夫人都习惯太子常来常往,经常备上太子爱吃的果子点心了。
嬴政都懒得理爱往外跑的太子。
他顿时沉默,继续翻阅这啰哩巴嗦的大事小事杂在一起的起居生活录。
蒙毅又等了好久,估量着秦王看得差不多了,才问:“王上可要删改?”
嬴政想删的地方太多了,但真要开口下令,他却又犹豫了。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模糊,遗忘很多很多事,但记录下来的文字不会消失,如果保存得当,甚至能带入墓葬,生前身后永远陪伴自己。
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年纪越大越明白,就如从沙堆里淘到的金粒,哪怕是孩子带着弟弟玩泥巴脏得不成样子,现在回忆起来也只觉得好笑,浑然忘却当时多么无语。
更何况,太子睡觉时,已经不需要再抓着嬴政的手了。
他一年一年长大,羽翼渐丰,那种年幼独有、无法回溯、可以拎着后领单手提起来抱走的、圆润可爱的时光,便留在回忆里,再也不能重现了。
嬴政居然有点说不出的怅然,迟疑一会,放弃道:“罢了,你接着写吧。寡人与太子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
“唯。”蒙毅松懈下来,等嬴政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
“王上,那”蒙毅壮着胆子抬头,用眼神示意秦王正在卷起来的那份卷轴,是他的。
“你还要?”嬴政诧异。
蒙毅当然还要啊,那是他辛辛苦苦写了五年的记录!
王上你不会不想还吧?
“你重写一份吧,这份我留着。”嬴政轻描淡写一句话,蒙毅宛如被天打五雷轰,脸色都惨淡了。
他努力挣扎了一下,仗着自己是宠臣,争取道:“臣怕重写的时候弄错臣没有过目辄记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