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忙?”
“好不好?”
“……”嬴政不耐烦地颔首,把孩子催走,“去吧,就你事多。”
“多谢阿父,阿父最好了。”李世民欢呼一声,路过蒙毅时,又巴巴地谢了一下蒙毅。
“还磨蹭?”嬴政不厌其烦。
“臣一定尽力帮太子找猫。”蒙毅低声。
“那我先去太学了。”李世民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还要东张西望,期待他的猫猫能忽然从哪块阴影里冒出来,睁着一双绿眼睛,嘲讽人们小题大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鬼东西。
猫这种生物是这样的,明明知道你在找它,可能会就待在视野盲点处冷眼旁观,哪怕你嗓子都喊哑了,它硬是不吱声。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所以李世民虽有点担心,但没有因此耽误去太学。
这次大型的辩论,连李斯都有点意动,但他向来庶务第一,算算日子不在他休沐日,也就没有特意腾出时间去参加,反正这里是秦国,法家人多,再怎么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况且还有韩非保底,——尽管他说话又慢又结巴,但论起法家治国来,好歹能撑到最后。
刘季带着刘交早早地就来看热闹,手里还拿着两馒头,左手一口肉的,右手一口豆腐的,以馒头下馒头,吃得还挺欢。
“这谁先上啊?没说完能不能打断?讲得太差,能不能扔土灰泥丸砸他?”刘季大口大口地吞掉馒头,胳膊肘拐拐他弟弟。
刘交连忙摇头:“那肯定不行,既不能打断辩士,更不能扔东西。——这是犯法的。”
“法家都来了谁?你们儒家能打过不?”刘季抢了个好位置,看热闹看得不嫌事大。
“不动手的……”
“你傻不?我说的是那个‘打’。诶,你们太子站哪边?”
“什么叫我们太子?”刘交音若蚊呐。
“不然还能是我们太子?”刘季斜他一眼,“是我的太子吗?”
“那……那我也……”
“说你傻你真傻,你都到咸阳立住脚跟了,拜的又是荀门,苗多正哪,你以后不走秦国官场?那不是你的太子是谁的?”刘季恨铁不成钢地提醒笨弟弟。
“我未必进官场,跟着先生研书挺好的。”刘交也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年岁的单纯小少年认真道,“我喜欢听先生和毛先生论诗,也喜欢听张先生讲乐,还有荀子和……”
“行,停,别说了,一边玩去吧,倒霉孩子。”刘季嫌弃极了,把最后一口扔嘴里,随意往衣服上擦擦手,“遍地是金饼,你硬要捡石头。”
“太子说石头也很好看。”刘交的声音不大,但勇敢地向哥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啥时候说的?他都装哑巴装了两月了,你听到他说话了?”刘季质疑。
“太子真的说过。”刘交怕哥哥以为自己在胡诌。
刘季一拍脑门,翻了个白眼:“我信,我信行了吧?你快混成太子的尾巴了,他走哪你跟哪,他说啥你学啥。”
“没有啊,我跟三兄在一起的时间明明更长。”刘交更正。
“跟你说话真费劲。——你的先生们来了,去去去,别妨碍我看热闹。”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刘季的背,他疑惑转身:“干啥?哦,太子啊,我说是谁呢,一点声不吱。”
李世民微微一笑,矜贵端雅,俨然是个春和景明版本的小小秦王。
“啧,你不说话的时候,跟你父真的很像。”
这不废话吗?毕竟亲父子呢,手把手带的,一点都不像,岂不是很离谱?
刘季神神秘秘地把脑袋凑过去,勾着李世民的肩膀,跟他说小话:“你牙还没长好吗?到底还要装多久啊?”
太子门牙刚掉那两天,那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讲,吃东西都斯斯文文,小口小口的,哪怕被秦王笑话矫饰,也死活不肯吭声。
那受业时怎么办呢?
一开始荀子他们以为太子病了说不了话,也没人为难他,后来过了好几天,浮丘伯先回过味来了,觉着不可能病这么久一点起色没有吧?而且看气色,太子除了不说话,那飞奔上马,御车撒欢的时候,劲头可够足的,谁都追不上。
浮丘伯怀疑不对,就天天观察太子哪里不对,后来从刘交那里得知了这个啼笑皆非的原因,很无语,也没法管。
张良早就发现了,但一点消息不透露,甚至还迅速摸索出了通过眼神和动作猜测李世民想说什么和干什么,准确率特别高。
就比如现在,刘季致力于逗弄太子让他开口,就问他:“这次大辩论,你给哪边站台?儒家,还是法家?”
李世民只小幅度地摇头,并不说话。
“这是啥意思?”刘季笑嘻嘻。
“太子的意思是,他不会为任何一家出声辩论。”张良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来,人也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李世民便笑了,嘴角微微上翘,点头示意就是这样。
“子房以后去当译官指定错不了,这都不用听音,观色读心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刘季谑笑,“正好以后去出使什么月氏、匈奴、南越、羌族……不过得小心,像子房这等姿色,指不定会抢去吃掉。”
这个吃,似乎是一语双关,因为很多异族都还保留着颇为残忍的风俗,人祭人殉人肉羹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不过张良言辞可辛辣,毫不客气道:“刘兄放心,我若是做了译官,一定记得荐你做行人,出使路上同行。”
译官和行人都是典客手底下的官职,一个负责翻译,另一个负责待人接物,常常搭配出现。
李世民忍俊不禁,刘季立刻盯着他看,看得太子变为微笑,又端起来了。
“哎呦,人家十来岁爱美的小女子都没你这么在意的。”刘季受不了了。
“刘兄若不是老盯着太子看,太子也不会如此在意。”张良帮李世民说话。
“那我盯着你看?”刘季脸皮多厚啊,头一偏,就开始盯着张良瞧,上下打量,还发出啧啧的声音,故意说道,“看我们子房这姿容,美,实在是美,真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啊!”
李世民掩唇假咳一声,刘季非但不停下,反而更大声:“咋的?这话可是太子说的,我就是重复了一下而已。难不成子房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句话?”
张良平淡地暴躁举手扬声:“公子,刘兄的课业是抄的。”
路过的韩非顿时横眉怒目:“可、可有此事?”
“你听他瞎说,他有凭证吗?”刘季不认。
“我有。”张良淡定道,“他抄的就是我的。我可以把那篇一字不落背下来,刘兄能吗?”
“韩子明鉴,子房他钓鱼!这明显就是他的陷阱,他故意把文章弄丢,让我捡到,还用了不一样的字迹,就为了引我上钩,这简直太阴险了!先生应该罚他!”刘季立刻反应过来,振振有词。
“太、太子以为呢?”韩非听完,却问李世民。
“嗯?”李世民发出个疑问音,歪了歪头。
一堆先生们都在,这么点蚂蚁大的事。韩非为什么要来问他?
浮丘伯也走过来,笑道:“我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这也是小事,正好我们太子在,就交给太子决断吧。太子想怎么处置抄课业的刘季?”
“怎么又要处置我?我都上了两个月算学课,抄了多少本书了。”刘季讨价还价。
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他犹豫了一下,思量道:“那便抄秦律吧。”
话音刚落,刘季就发出了惊天爆笑:“哈哈哈,你门齿长出来了,但左右那两颗怎么也是空的?难怪你不讲话,这掉的也太多了吧?都扎堆了哈哈……”
只有他一个人笑也就算了,其他人也跟着笑,连韩非都颇觉解气似的,补充道:“兴、兴许是太子甜食吃多了。”
“才不是!”李世民小小地炸了炸毛,但一开口又露馅儿,羞窘而控诉地望着他们。
荀子慢悠悠踱过来,温和地安慰道:“凡是幼童,没有不换齿的,自然之道,有何可笑?笑话你的人,难道自己没有齿么?”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俯首,敛去玩笑之态。
“哼。”李世民撅起嘴,被荀子摸了摸头。
“尔等谁先开讲?”荀子期待地问。
“我来吧,野人献芹[1],以引明珠。”浮丘伯主动道,“非兄可得打好腹稿,我等会可不会嘴下留情。”
“这里可……可是秦国。”韩非自信地回答。
秦国可不缺法家。
“非兄莫忘了,这里也是太学。”浮丘伯也很自信。
荀门精英几乎全在这,——除了还在兢兢业业上班的李斯。而这些同门里,儒家弟子呈压倒性的优势。
不提荀子和李世民这两主张儒法并行的,荀子是太学祭酒,不好再参与这样的辩论了,只安心观看就好;秦国太子也不太适宜在这么大的场合掺合,那不符合秦国国策,他们父子说好的,暂时先别动摇法家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