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想。”
她无语地捏住他的脸颊,嗔怪道:“那你想干嘛?”
“不开心,什么也不想干。”他甚至孩子气道,“他们俩为什么那么开心?我不服。”
无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了那对无辜欢笑的泥娃娃,顿时无奈:“那是你捏的泥偶,你刻的表情,你涂的颜色……”
“反正就是不开心。”
“那你做点什么能开心的事?”
他想了想,问:“王离在家吗?”
“在。”
“我去找他比箭。”
“你不是不舒服?”
“欺负他绰绰有余。”
他爬起来,兴冲冲地去找王离,在靶场上把可怜的未来大舅子虐了一顿又一顿,踮起脚,和蔼可亲地拍拍王离的肩膀。
“你这箭术不行啊,得多练。”
“我……我正在练啊……”王离被打击得弱声弱气,本来练箭练得好好的,太子一冒头,就把他虐了个体无完肤。
李世民把箭拿在手里转啊转,跟转风车似的,无比灵活迅捷,随手弯弓搭箭,百步之外,正中靶心。
他瞬间神清气爽,快快乐乐,吹了个口哨。
鹞鹰快如闪电,俯冲而下,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敛起翅膀,啾啾叫着。
“你发现了一群信鸽?”他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煞有介事地与爱宠对话。
“啾啾。”
“它们也过来了?”
“啾。”
他仰头看天,几个蓝色点点与天空几乎同色,很难分辨,偶有白色的,又被白云遮掩,不甚清晰。
有一只蓝鸽子脱离大部队,试探性地落在屋脊上,似乎是见到了鹞鹰,不敢过来。
“去跟它说,让它下来。不许咬它,更不许吃。”李世民拍拍青云的翅膀和脑袋,再三叮嘱。
“啾!”
它双翼一展,乘风而上,转眼就出现在屋顶,吓得鸽子咕咕乱叫,完全忘了送信的任务,仓皇出逃。
一鹰一鸽绕着王家兜了几圈,青云把信鸽逼下来,迫使它靠近李世民。
王离呆呆地想: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鸟宠,除了那只据说很蠢很乖的小老虎。——但毕竟是老虎,都能把床压塌,还能是什么善茬小猫不成?
“鸽子被你吓得快不会飞了。”无忧伸手安抚了两下鸽子。
“听到了没?和鸽子好好说话,不要吓唬它。”李世民转而去怪青云。
“啾?叽叽叽——”它才没有吓鸽子,是鸽子胆子太小了。
“是宫里的信吧?”无忧温柔地问。
“嗯,阿父唤我回去了。”李世民打开那家信。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无忧笑道:“那我就不留你用食了。”
他收起装信的小小竹筒,干脆道:“那我走啦。”
她送他到门口,见蒙毅来接,便放心道别。
“对了,这个给你。”李世民拿出一份敕令,“可以随时进出太学,盖了阿父和我的印章。”
“还有王上的印玺?王上知道吗?”无忧谨慎地问。
“你们王家真是……你也被王翦将军传染了吗?这种小事我的印章都够用啦。”
“那为何还要盖王上的印玺?”她有疑问。
“因为顺手。”他随口道,“放心,就在阿父眼前盖的,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无忧看向蒙毅,后者点头称是,她才收下这份特别的敕令,微笑道:“我可以先收着不用吗?我应该也可以考进太学。”
“那你留着吧,给谁用都行,事后告诉我一声就好。”
“好。”
李世民往王家这么一走,明明也没干什么,就是和无忧说说闲话,欺负欺负王离,但他回宫的时候心情就欢畅了很多,把这次丢脸被罚的事抛诸脑后了。
人生在世,哪有不犯错的,对吧?
多大点事?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阿父,我回来啦!有没有好吃的,我好饿。”
“王家差你吃食了?”嬴政等他过来,让人上餐。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吃饭寂寞吗?”
“坐好。”
“坐不好,阿父下手好重。”
“你还好意思说?逃学的事你是一字不提。”
“都说了我是不小心忘记的啦。”
“信你,我就比那只胖虎还蠢。”
“山君一点也不胖!”
“呵。”嬴政冷笑,浑然不觉自己跟着孩子有来有往地说了多少句无聊又幼稚的话。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没有一天做到过的。
到了晚间,太子的床铺整理好了,一堆破烂玩具也全都收拾搬走,连带着那只老年黑猫,也同猫窝挪到侧殿去,嬴政的寝殿竟一下子空了一半。
“阿父早些安歇,我去睡觉啦。”李世民沐浴完,抱着大大的玄猫,堂而皇之地从嬴政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直奔他的新窝。
“去吧。”嬴政由衷地松了口气,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清静过。
两刻钟后,他放下手里的书,听着更漏一滴一滴地滴答声,那水珠慢悠悠落下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静得似乎产生了回音。
满殿的灯火通明,照着一张张沉默如陶俑的宫人面孔。
好安静。
“太子睡下了吗?”嬴政忽然开口问。
“臣这就去看看。”宦者令连忙应声,趋步退下。
少顷,他回来汇报:“太子在写太学的课业。”
秦王颔首,手上的书静静翻过一页。
又过一刻,快至亥时,嬴政又问:“太子的课业完成了吗?”
第88章 腿抽筋了
“臣去看看。”宦者令忙道。
“不要打扰他。”嬴政平静叮嘱。
“唯。”宦者令去而复返,回答道,“灯已熄了,太子大约是睡下了。”
“大约?”
“臣……臣未敢打扰。”
“那只狸狌呢?”
“并不在窝里,可能在太子床上。”
“可能?”
“臣再去一趟!”
“罢了,寡人亲自去吧。”
嬴政正欲把书合起来,忽然看见旁边太子惯用的小桌上有几片鸟羽,顺手拿过来一片鸦羽,夹在书里,充当书签。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披衣缓步,走出正殿,下了台阶,映着月光与宫人的提灯,来到朝东的侧殿。
他驻足在窗外听了一会,只有大猫的呼噜声,没有孩子的动静。
这么晚了,按理说早该睡了。但,没有亲眼看见,他就是有点不安心。
嬴政稍稍犹豫,还是顺从心意,放轻脚步进去看看。
床上鼓了一个小山丘似的大包,露出一个大饼脸猫猫头,那孩子却埋在被子里,抱着玄猫,看不清脸。
嬴政以为他睡熟了,但离开时却听到一点点异样的动静。
说不清是什么,但不是正常平稳的呼吸声,也不是猫喉咙里那种呼噜呼噜。
那动静很小很小,一点也不明显,嬴政停顿很久,去思考和回忆他在哪里听到过那种微小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不甚分明,像是在忍耐疼痛,却又没忍住,不想叫人发现,便咽了回去。
——和孩子在雍城养伤的那些日子很像。
嬴政心里一紧,本能地想到:我今日下手应该没有那么重吧?小孩不至于疼得睡不着吧?
他要不要召太医过来看看?
“点灯。”秦王命令。
侧殿便很快亮起来,他折返到孩子床边,轻轻把被子拉到小孩胸口,一手拎着玄猫,将它丢进猫窝。
“嗷……哇……喵……”猫猫不满地伸爪爪,准备给打扰自己睡觉的人一个教训,结果眼睛半睁,看清对方是谁,就一个激灵,紧急撤爪,跳进窝里,装模作样地伸懒腰,舔爪爪。
那怒吼的拖拉机音也一秒钟变成了嗲嗲的夹子音,可见平常发出波浪线般可爱的“喵喵喵”都是装的。
要不是这么会装,他也不会从野猫变成家猫,被芈夫人捡回去养了。
不过嬴政没工夫理它,只圈着孩子胳膊,力度不大地晃晃。
李世民皱着脸,艰难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怎么啦?天亮了吗?”
“天没有亮。”嬴政耐心地观察他,“你何处不适?”
“我的腿好像在跳舞……”他吸了口气,眉毛拧成一团,“它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嬴政微怔,试图理解他在说什么。
李世民在嬴政面前几乎不说谎,只是有时候会像这样说些乱糟糟的句子。
嬴政其实没听懂,但他抓住了重点:“你腿疼?”
“也不是很疼……”孩子白天太忙,晚上困倦得很,眼皮子直打架,醒不过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半句话,就把头埋被子里,蜷成幼犬般的“犭”状,想接着睡。
嬴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孩子弄醒,让医丞过来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