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世民正听得津津有味,那门僮却陡然之间看到了他,急忙闭了嘴,让人开门迎接。
  于是他也大大方方地下了马车,好奇地抬头,正要问来者是谁,对方就已经踹了一脚没反应过来的弟弟,拱手行礼,洒然一笑:“刘季参见太子。难怪一大早有喜鹊追着我叫,倒真让我交了好运了。”
  刘季?
  第77章 二凤vs刘邦
  “刘什么?”李世民一怔。
  “刘季。”
  “什么季?”
  “刘,刘季,这名儿不是很常见吗?”刘季纳闷地瞅着李世民,随意地蹲下来,拿出一根小树枝就在地上画给他看,潇潇洒洒地勾勒出两个字来。“看清楚了么,就这两个字。”
  李世民的脸色有一两分古怪,按捺住躁动欣喜,没话找话:“伯仲叔季,你排行第四吗?”
  “不,我排行第三。”刘季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颇有点习以为常的烦恼,咂咂嘴,无奈解释道,“季是最小的意思。”
  “可你有幼弟。”
  “对,自从有了他,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刘季看起来想冲给他起名又不负责任给他生弟弟,导致他这个名儿名不符其实的老爹一个白眼。
  刘交还在乖乖行礼,动作都没收,比起八面玲珑仿佛和神仙妖怪都能谈笑风生的哥哥,他显得略有点拘束。
  衣服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年岁不大却能跟着哥哥一路奔波,且一声不吭,凭感觉是那种能跟着老师潜心学习十几年都不叫苦不叫累的那种好学生。
  这正是很多学者都会喜欢的类型。
  像李世民这种事务繁忙心思太散,过于聪明,但却要把大把时间花在其他事情上面的孩子,其实不适合做继承和传播学问的最好人选。还好他上面还有一堆师兄,不然荀门指望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们是哪里人?”
  “楚国沛县。”
  “那好远哦,一千多里呢。”李世民好奇道,“这么远,你们是来做什么呢?”
  “如果没有太子你,我们本来不用走这么远的。”刘季幽怨道,“我父想给交弟找一个博学的老师,我跟他夸下海口,说荀子有一堆弟子,个个都很很有学问,而且就在我们楚国,才两百里,我可以把他送过去,就当游山玩水了……”
  李世民忍俊不禁:“然后你们就扑了个空?”
  “可不是吗?我运道也太差了,怎么老是扑空?”刘季唉声叹气。
  “哦?还不止一次?”
  “我几年前出去游学,想去拜访一下信陵君……”
  “几年前是几年?”李世民盘算着时间。
  “我想想,五年前吧。”
  “那信陵君已经过世了吧?”
  “可不是吗?我到那的时候,连葬礼都赶不上了,人早没了,只能认识一下信陵君的门客,一起去墓前饮杯水酒。别说,那酒不错,很有滋味。”刘季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李世民又笑了,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愉快:“我们咸阳的酒也不错。蒙恬将军从月氏那里带回了葡萄的种子,今年刚试种了几棵,两三年挂果,到时候我会酿一些葡萄酒。那比世间所有的酒水都要甘甜醇香,玉露琼浆也不过如此了,你届时要不要尝尝?”
  刘季悄悄咽了咽口水,又觉疑惑:“这果子还未种成,你怎知酿出的酒犹如琼浆?”
  “只是大秦还未种成而已,西域各国各有各的的美味,有葡萄的地方就有葡萄酒,可见其风靡。”李世民没来由地感叹,“七国还是太小了,七国之外还有很大的地方呢。”
  刘季面露向往:“这么说月氏是个有美酒的好地方了?”
  “不仅有美酒,还有美人、香料、歌舞与骏马,与七国风俗语言大为迥异,但也颇有异趣。”李世民回忆着,前世零零碎碎的光点化为一幅幅绚丽的图画,如萤火般跳动闪烁。
  他便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绘声绘色,滔滔不绝,“那胡姬会横抱琵琶,赤足而舞,一动起来裙袂飘飘,金红的配饰叮当作响,分不清是臂钏还是铃铛,酒气与香气混合在一起,正是饮酒作诗、击节和歌的到时候……”
  刘季听得怦然心动,又忍不住心底嘀咕,那月氏真有这么繁华吗?从前也没听过……但是他毕竟没去过,蒙恬和吕不韦却去做过生意,太子自然比他更有发言权,所以他也就只能心里痒痒,好像被猫爪子轻轻蹭了胸口。
  “那边美人什么样啊?跟楚国有啥区别?”刘季不禁问。
  “楚国美人多秀丽,如兰蕙美玉,对吧?”
  “也有泼辣的,——但应不及巴蜀,听说那边不少女子当家的。”刘季刚反驳了一句,想到秦国的巴蜀,这一比较,忽然觉得楚国女子是偏温婉。
  果然凡事都怕对比。
  “我是在说容貌啦。”李世民解释道,“西域女子多浓烈,高鼻深目,常有卷发浅瞳,亦不乏碧眼,能歌善舞,日后她们若能到秦国来,很适合开酒肆,乐舞佐酒,观者如潮。”
  刘季幻想了一会,低声道:“这……符合秦法吗?别到时候把人抓了,酒喝不了,美人也看不了了,那太可惜了!”
  “来者是客,大秦又不是囹圄,倒也没有这么可怕。”李世民轻描淡写地笑笑。
  “若真有这般奇景,我以后都想留在咸阳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冷吗?”赤松子趿拉着木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互相暖暖之后,懒洋洋地摸出酒葫芦,嘬了一口,随便往门边一倚。
  “啊,聊得太起劲,失礼了。”李世民忙道,“两位客人请,这是我的老师赤松子。”
  “赤松子?雨师?你会招雨吗?”刘季饶有兴趣。
  “我会点祈雨的小妙招,灵不灵就得看天意了。”赤松子笑眯眯:“倒是你们俩,挺会招云的。”
  “招云?”两人疑惑地异口同声。
  赤松子努努嘴,示意他们仰头看天:“云气都聚集过来了,你们能看到么?”
  刘季仰头,李世民也仰头,一大一小望了半天,同步地摇了摇头。
  “晴空万里,哪有云?”
  “我也没看到。”李世民瞪得眼睛都快酸了。
  “那可能散了吧。”赤松子淡定改口,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刘季当着他的面,拉着李世民到一边去,嘀咕道:“你这个老师,别是骗吃骗喝的方士吧。你年纪小,得小心点,别被老头骗了。”
  “说谁老头呢你!”
  “哟,耳朵还挺灵。”刘季被发现了,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方士嘛,本来就是一帮骗子,把天下的方士全杀了也许有冤枉的,但杀一半肯定有漏网的。”
  李世民噗嗤一笑,尤其是想到嬴政和刘季的身份,以及某些不好明说的原本的将来,更觉可乐。
  “谁跟你说我是方士了?”赤松子没好气道,“还进不进屋了,你们就爱在外面受冻是吧?”
  刘季:“进!搁外面蹲这么久,骨头都要结冰了。走了,交儿,喝酒去。”
  “多谢赤松子先生。”刘交规规矩矩道谢。
  “你傻吗?应该向太子道谢。”刘季呼噜了一把弟弟的头毛。
  “多谢太子。”刘交不急不恼,从善如流。
  “不必客气。”
  “不错,这心性适合读书。”赤松子赞了一句。
  刘季撇他一眼,溜溜达达跟回自己家似的,悠悠然张望道:“我不适合吗?”
  “你有这个耐性读上二十年的书?”
  “那肯定……”
  “哦?”
  “没有。”刘季笑嘻嘻,“我还是更喜欢到处跑到处玩,见识见识不同的人和风景,人也是书,与人交谈也是读书。像今天,如果我没有到咸阳,怎么有机会见到秦国太子,并得知月氏的景况呢?而我有幸了解了这些,岂不是胜过千千万万死读书的?”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李世民眸光大亮,如遇知己,“我也想到处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只去过雍城呢。”
  “你才几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沛县都还没有跑遍呢。——你听说过沛县吗?”
  “听说过,在楚国东北边吧?靠近齐鲁,四季分明,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你还怪文雅的。哪有什么钟灵毓秀,一帮混日子的屠狗之辈和狂狂汲汲的青蝇罢了,我就是不想待在那儿瞎混,才出来闯荡的。”
  “原来是不甘心和光同尘吗?”李世民了然。
  “谁二十岁的时候甘心毫无作为?你会甘心吗?”刘季自然而然道。
  年轻就是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刘季还有些任侠,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潇洒味儿,已然很足。
  李世民不由地顺着这话仔细回想,他二十岁……他上辈子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好像在打仗?
  打的是谁来着?不太记得了。
  “随便坐,我不讲究什么礼数,碗在桌上,汤在陶釜里,箸和勺都有,想吃自己动手。”赤松子懒懒散散地盘腿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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