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让少府仿照太阿造一把短剑给你。”
李世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笑了,像一只偷鸡的小狐狸。
嬴政立刻就明白:“你已经让少府去做了?”
“嗯嗯。”
“已经做好了?”
“对呀。”
不愧是这小崽子,永远动作快得很。
“那便取来,我与你喂招。”
“阿父要亲自教我吗?好耶!”李世民欢呼一声,马上就要走。
“让蒙毅去取,你歇一会。”
他给孩子揉揉小肉爪子,顺便换了一身不那么繁琐的衣服。
“阿父要用太阿吗?”
“不,以免误伤你。”
其实以他对剑的掌控,应该也不会轻易伤到李世民,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做有风险的事。
他牵着孩子的手来到殿外,正值霞光满天,瑞气千条。秦王的剑光凛凛如雪,泼泼洒洒,轻轻松松地拨弄着小太子的短剑,将那小剑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
犹如应龙出海,行云布雨,尾巴环绕拍打着稚嫩的小龙,带点试探和指导意味。
玄色的衣摆飞旋,修长有力的手指执握长剑,织金的袖口在风中飒飒,电光石火之间,就差点把李世民的剑打出去。
“哇哦!”李世民迎难而上,越挫越勇,完全不在乎两人体型和力量上的巨大差异,选择借力打力,以巧应强。
他的眼睛灼灼如火,紧紧盯着嬴政的每一个剑招,心里一瞬之间就推测出对方许多变招,而后剑随心动,忽然上挑,避开长剑锋芒,刺向嬴政左腿。
天下对局的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避实就虚,变幻莫测,携势如破竹之锋锐,猛击对方弱点,是李世民最拿手的事。
若不是身高不够,这一剑本该刺心脏或刎颈。
“不错。”嬴政忍不住夸了一句。
长剑随之削过去,好似一道不痛不痒的雷霆,打在黄昏的海面上。双剑碰撞时,发出一阵嗡鸣,空气中似乎都荡起了无形的波浪。
李世民不动声色地化挑为横,转攻为守。
嬴政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施加压力,泰山压顶一般,将他的剑直接压下去。
好霸道的姿态,真心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李世民调整重心与步伐,迅速抽剑后退,惊叹道:“阿父好厉害!”
“这就认输了吗?可不像你。”这小孩鬼主意不是多的很吗?
孩子乖巧举手:“可以用暗器吗?”
“不可以。”
“那可以用弓箭吗?”
“也不可以。”
“可是我们实力悬殊,硬碰硬我太吃亏了。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可不是智者所为。”
“然,我在教你剑术。”
“好吧。”李世民放弃了所有帮助他取胜的盘外招,只一心一意练起剑来。
时不时的,会拖到夜幕降临,天悬星河,练到他手都抬不起来才结束。
但李世民从不叫苦,因为他知道,没有一滴汗是白流的。
正如此时此刻,等蒙毅取来仿太阿的短剑,他从容自若地拔剑而起,踢剑悬空,反手接剑,踩着鼓点疾步而舞。
所有人屏气凝神,好像看到春日的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凝成盛夏如水的月光,萦绕在他剑尖,四季流转的星光与花香,和着过去的秋风,倾泻而出。
剑气纵横,飘飘洒洒,仿佛流风回雪,云破月来,恣意潇洒,美不胜收。
那是李世民的剑,也是嬴政的剑。
众人无不入神,在编钟与鼓点里心脏嘭嘭直跳,竟觉得那剑气如虹贯日,势不可挡,明明充满了观赏性,也毫无杀气,怎么会让人心旌神摇,无法自已地激动起来呢?
齐王看得目眩神迷,手中的鼓点不禁越来越快,连带着乐师们为了迎合他,也调整节奏,将那威风凛凛的凝重曲调急速敲击拨弄,本是千军万马蓄势待发,转变成了两军交战紧张激烈。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本刻意隐藏的杀气几乎要弥漫开来。
这可不行,再奏下去跟要开战似的,不利于会盟。
嬴政一个眼色使过去,李世民就心领神会,似乎一个失手,长剑(对他来说很长)脱手而出,刺入柱子里。
“哎呀。”小太子不好意思地一笑,连绵不绝的剑势瞬间消失,鼓点与节奏也跟着缓慢下来。
他跑过去拔剑入鞘,抱歉道:“我学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田建赞叹不已:“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会相信这般年纪的幼童竟有如此剑术,舞得好啊,好极了。”
嬴政微微而笑,谦逊道:“幼子拙劣,连剑都拿不稳,不值得齐王这般夸赞。”
“该夸,正如这宴上的吃食,也精致美味得远胜过临淄宫,怕是连郢都也比不了。”
临淄在齐,郢都在楚。楚国那可是精致到头发丝的国度,好华服美食雅乐,精益求精,拿楚国来比,看来田建是真的很满意了。
齐王满意,秦王也很满意。
翌日双王于上林苑游猎,顺便小小地彰显了一下秦国的武力。
秦国军力之强,六国没有不知道的,仅仅拿出一小部分中尉军,由年轻的蒙恬率领,步兵列阵,战车浩荡,骑兵冲锋,弓弩齐射……
杀声震天,呼喝雷动,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嬴政轻轻抬手,以袖掩了掩孩子的脸,避免烟尘飘进他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注视着田建无法言喻的表情。
震惊、忌惮、羡慕、恐惧、庆幸……不一而足。
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在秦国不是我们齐国的敌人。”
“正是如此。”这就是嬴政想要的,威逼利诱,加之一点点军事恐吓,让田建坚定会盟的决心,并且回国后也支持后胜这帮亲秦派,打压主战派,在接下来秦国的对外战争里保持沉默。
这就够了,等秦国把五国吃完,齐国也就不战而降了。
阅兵完毕,嬴政令人放出圈养的一群野兽,邀请田建打猎去。
齐王缓了缓心情,欣然应允。
“没有熊吗?”李世民从斗篷里冒出一个脑袋,小声嘀咕。
一到冬天,长辈们就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把他裹成球,出门必备厚厚的裘衣披风,还怕他受风,特意增加帽子,常常闷得他一头汗。
她们也就算了,嬴政怎么也染上这种坏习惯?李世民很无语,有客人在,又不好任性,只能乖乖呆父亲怀里,热得小脸蛋通红。
“寒冬腊月,熊罴多会冬眠。”嬴政把他的脑袋按下去,从箭袋抽出弓箭,打马而去,“怎么尽想着熊?”
“因为熊皮很大很厚。”
上回那只黑熊后来成为了华阳太后榻边的地毯,她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
芈夫人得了嬴政赠的貂皮,没过多久就给孩子们做衣服了。李世民想着,有机会再给她也搞一张差不多的。
“白罴不冬眠。”嬴政淡定道,“要么?”
“要!”
“坐好,别乱动。”
“哦。”李世民这次没有执着于要自己狩猎,而是很听话地窝在嬴政怀里,在寒风中疾驰,兴奋地追逐着那奔跑的野兽。
齐王与秦王几乎是同时开弓,向着同一只猎物瞄准引箭。
“嗖嗖”两声过后,那白罴应声而倒,尘土飞扬。
黑白分明的野兽大腿中箭,无法再逃。只是不知这箭是谁射的?
嬴政不紧不慢地控马,降低速度,等田建的侍卫先去察看。
“是秦王的箭。”田建遗憾地得知。
秦王很有风度地颔首,显然已是放了水的,才会只射中野兽的腿。他让卫尉把试图爬起来逃跑的白罴抓起来。
“它长得还挺可爱的欸。”李世民的目光跟着那受伤的白罴转悠。
“可爱?”嬴政怀疑他的审美。
那龇牙咧嘴的肥胖黑白脏东西哪里可爱?浑身都是土,本该是白色的地方也黄不溜秋,跟在泥坑里打过滚似的。——说不定真打过。
“可以养吗?”李世民蠢蠢欲动。
嬴政:“……”
他坚强地收起心情,与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斗智斗勇,平静论述:“你不是想要熊皮吗?”
对哦,李世民是想要熊皮送芈夫人的。
那咋办?是留下来养,还是做地毯?
第73章 几根草都要到处送
最后白罴因为这个稀奇的毛色,惹得李世民看了又看,甚至很想上手,幸运地得以幸免,继续养在上林苑。
嬴政很无语:“不是你说要熊皮的?”
“可它的脸圆圆的,很可爱嘛。”
“黑熊、狐狸、鹿、兔、貂……就不可爱了?”
“呃……这些都很常见啊,没什么特别……”
物以稀为贵这件事,在大部分人、尤其孩子那里,有天然的道理。就像李世民会拿一般好看的小石头去扔田鼠,但不会用“飒露紫”和“黄河小龙石”。